上午九点四十六分，城隍庙正殿的铜像光纹正在以巡逻频率平稳运转。

    念安蹲在后殿门口，铅笔夹在齿间，面前摊着赵督邮昨天留的四阶防御阵默写考卷，第二遍才画到一半。

    王建军从院子里快步走进来，手机举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他挂了电话，站到供桌前，声音压了一半。

    “城隍爷，张队来电话了，说镇国司那边有个人要来城隍庙。”

    沈敬城的光纹转速降了半档。

    “谁？”

    王建军咽了一口唾沫，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到铜像前方。

    “秦不归，镇国司灵异器物研究室修复师，提交了一份正式的灵异文物鉴定请求，说他从泰山带回一件古物，按照镇国司的内部条例第三十七条，需要经过辖区城隍的阴面认证，才能确认安全性并入正式档案。”

    正殿里安静了一秒。

    赵督邮从供桌角落站起来了，猫步走到铜像正面，猫瞳全开。

    赵督邮：(Φ?Φ；)

    “他主动来了？”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三圈。

    “内部条例第三十七条，是真的？”

    王建军：“我问过张队了，是真的，镇国司在签署人神协约的时候把这条写进了附则，所有在辖区内的灵异物品存档前都需要城隍阴面认证。”

    赵督邮的猫尾巴在供桌上拍了一下。

    赵督邮：(；′?`)

    “这是顾长明自己当初为了规范流程写进去的条款，这下倒好，秦不归拿着自己人写的规矩来敲门，我们拒绝不了。”

    沈敬城的铜壁共鸣走了一圈，走完之后语调平得跟念工程合同上的免责条款一样。

    “什么时候到？”

    王建军看了一眼手机。

    “张队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

    沈敬城的光纹在二十分钟这个数上起伏了一拍。

    “念念。”

    后殿门口的念安抬起头，铅笔从齿间拿下来，嘴唇上沾了一道铅灰。

    “哥？”

    沈敬城：“待会儿来一个客人，你把他带到铜像前面，全程陪着，不要离开他三步以外。”

    念安把考卷收进小本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是那个秦叔叔吗？”

    正殿里又安静了两秒。

    沈敬城：“你怎么知道？”

    念安把铅笔插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剑叔叔提过他的名字，我记住了。”

    赵督邮的猫瞳在念安身上停了一拍，猫须没有动，但猫爪在桌面上微微按了一下。

    沈敬城的光纹切到了布置频率。

    “王建军，把后殿门关上，训练用具全收进柜子里，不让他看到任何内部信息。”

    “李向明，封印层进入静默状态，所有监控阵降到被动接收模式，不主动发出任何信号，不让他感知到封印层的存在。”

    “柳姒，隐入正殿暗角候命，不要现身。”

    铜壁的共鸣压到了最低频段。

    “赵督邮。”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了过来。

    沈敬城：“你在供桌上趴着就行，当一只猫。”

    赵督邮：(???)

    “我本来就是一只猫。”

    沈敬城：“千年判官装成一只猫看家护院，委屈你了。”

    赵督邮的猫须颤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二十三分钟后。

    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重一轻，重的是张青山，轻的那双脚步几乎踩不出声响，每一步落在石板上都被压得没了动静。

    念安站在庙门正中，双手垂在两侧，小本子收在后腰的裙带里，丸子头扎得端正，脸上是一个八岁半女孩子接待陌生客人时该有的礼貌程度。

    张青山先进来了，站到门边，手背在身后，没有往里走。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灰色立领外套，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和，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温和七分谦逊，手指很长，修复文物的人手指都好看，指腹上有常年接触陶片和布帛留下的薄茧。

    他的左手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旧皮箱，皮面有细微的磨损，但保养得很仔细，拉链头朝内收着，是一个做事讲究的人才有的习惯。

    赵督邮趴在供桌角落，猫瞳只开了一条缝。

    他在看这个人。

    第一次近距离，在阳光下，不隔监控，不隔报告。

    这个在镇国司潜伏三年的旧时代正神。

    赵督邮：(ΦωΦ；；；)

    猫毛没有炸，但从尾尖到耳根，每一根毛发都在微微发颤。

    一千年的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