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这辈子，活着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从来没有白干过一天活，死后当了城隍，第一天就跟张青山谈供奉条件，每一笔交易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三个字，戳的是他最根上的东西。

    正殿安静了十五秒。

    念安没有催，她低着头看铅笔尖，等着铜像的光纹告诉她答案。

    光纹走了三圈。

    然后停了。

    念安抬起头来了。

    “我哥说：条件接受。”

    顾长明的肩膀线条松了半毫米。

    念安的铅笔又动了。

    “但是，事后你得给我补一笔加班费。”

    顾长明：？

    赵督邮：(Φ?Φ)

    猫须在暗处翘起来了。

    念安面不改色地把她哥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了出去。

    “归墟级别的对手，加班费标准参照S级诡异处置费用的三倍，用金丝楠木香折算，不打折。”

    顾长明的嘴角动了。

    那个幅度极小，不到一毫米的位移，称不上笑，但距离笑只差一层窗户纸。

    “成交。”

    念安在小本子上写下两个字：【成了。】

    顾长明站起来了，把椅子推回原位，中山装的下摆在站起来的惯性中平稳落垂。

    “三天内，镇国司向临海全市发布城隍庙安全认证公报，以政府通知的形式推送，配合你的APP和线下活动。”

    他转身走到庙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穿过了整个正殿。

    “城隍，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念安的铅笔悬在纸面上方。

    “什么事？”

    顾长明的声音平得跟一张白纸一样。

    “你活着的时候，是什么人？”

    铜像的光纹在这个问题上走了一秒。

    念安听完了铜壁共鸣里传过来的话，声音轻了半截，但一个字没少。

    “一个建筑工地的搬砖工，兜里最多的时候有四千八，最少的时候就剩四十七块。”

    顾长明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灰色中山装的肩线上，他走到等候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前对驾驶位上的张青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压得很低，张青山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拍。

    “这个城隍，值得信。”

    车门关上了。

    赵督邮从香案底下钻出来了，猫步走到铜像正前方，猫瞳对着那张铜绿色的神相。

    赵督邮：(Φ?Φ)

    “搬砖工当城隍，县级提拔到府级，现在还拿到了国家级公报待遇，你这晋升速度放到旧天庭，组织部的人得来查你三遍档案。”

    沈敬城：“查完会发现我的档案干净到只有一行字：努力搬砖，按时领工资。”

    赵督邮的猫尾巴在供桌上甩了一下。

    赵督邮：(ˊ?ˋ)

    “四十七块钱活到四千八的人，确实不会贪。”

    念安把小本子合上了，铅笔夹在最后一页。

    她走到铜像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铜绿色法相的底座边缘，指尖触到的金属比上个月更凉，更沉。

    “哥。”

    “嗯。”

    “四十七块钱的时候，你吃什么？”

    铜壁的共鸣走了一秒。

    “馒头就咸菜，咸菜如果吃完了，就白馒头蘸酱油。”

    念安的手指在铜座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上次文化节省下的那张十块钱纸币，展展地压在铜像底座前面。

    “这个给你。”

    沈敬城：“你不是说那是你的冰淇淋钱？”

    念安：“冰淇淋下次再吃，你先收着。”

    铜像的光纹在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上走了三圈，走得比任何一次账目核算都慢。

    赵督邮趴到了供桌最远的角落，猫头搁在猫爪上，猫瞳闭了。

    赵督邮：(ˉ?ˉ)

    他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