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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了修为,就能将天下苍生视作刍狗了吗。”
李出尘又饮了一盅,酒液沿着唇角滑落,沾染了衣襟。
“呵,圣人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辈亦然罢了。中都百姓,百万之众,可放眼天下,又何止万万之众?你若是计较这些,我且问你,若是舍弃百万之众能救万万之众,你如何计较?”
院中静了下来。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酒壶轻轻晃动。
陈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碗中残酒映出的那弯瘦月,沉默了很久。
“姑且当出尘姐为了救天下与林倌倌做了某种交易吧,但我依旧要来说。杀一人以存天下,非杀一人以利天下也,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
“百万之众不是人吗?修行者不是人吗?就连天上的神仙,不也是人修成的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天道。天地可以视万物为刍狗,熟视无睹,朝生夕灭。”
“人不是天地。人有人道。人之道,便是制天命而用之,岂有这般将人命弃之如敝履,用之如泥沙的道理。”
陈怀安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却并不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凉的东西。
李出尘的面庞已然挂不住了。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象是卸下了什么,又象是彻底放弃了什么。
“你没见过世面,我不与你计较,若是有一天你见识过真正的天地,再来与我说这话吧。”
陈怀安猛地一怔,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萤火之光,亦是光芒。星星之火,亦可燎原,出尘姐,不论其他,只论当下,难道你真的意愿....”
未等陈怀安的话语说尽,李出尘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撞得桌上的酒壶歪了,琥珀色的酒液洒出来,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去扶,只是转身朝院外走去。
陈怀安也站了起来,只去追她。
两人一追一赶,却是一路行了十馀里,径直到了洛水河畔。
前有大河,横亘无渡,径直拦住了李出尘的去路。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头微微绷着,象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河风灌入她的袍袖,猎猎作响,将那袭云裳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出一道清瘦而倔强的轮廓。
却听其人猛地一声呼喝。
“别跟着我,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象是被风吹散了一半。
“我……”
她终究没能说完。
陈怀安静静站在十馀步外,看着她肩头微微颤斗,看着河风将她未束紧的几缕青丝吹得纷乱。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庞上,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狼狈。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走。
只见到李出尘袍袖一拂,脚下凌波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云般御风而起,向着洛水对岸飘去。
她在夜风中愈升愈高,象一只断线的纸鸢,又象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飘飘摇摇,不知要落向何处。
陈怀安立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去追。
陈怀安转身,踏着月色向来路走去。
身后是千年不变的洛水,身前是漫漫长夜里的中都城。
夜风将他的一声低叹卷起,揉碎在水声里,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了。
.......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萧瑟秋风中已然透出几分肃杀之意。
圣人早早换了全套的衮衣,头顶的十二旒冕冠沉重地压在花白的鬓发之上,
玉藻垂落,每一下晃动都牵动着殿中沉闷的气氛。
高督公立于身后,稳稳托着十三环金玉腰带,不松不紧地束好。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指尖不曾有半分颤斗,数十年来,这套繁琐的仪程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两人之间不曾有半句言语。
殿中只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殿外秋风穿廊而过的呜咽。
待到一切妥当,高督公退后两步,垂首躬身,一如往常地等着那道目光扫过全身,等着圣人最后一步审视。
然而圣人没有去看铜镜。
他只望着殿外,忽的开了口。
“高平。”
不是高大伴,不是高督公,是那个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的本名。
高督公的身子猛地一怔,却是赶忙回应。
“老奴在。”
“你跟我多久了?”
“奴是在陛下潜邸中就随了陛下,至今,至今也有四十一年了。”
“四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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