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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圣人的声音很平淡,象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了朕一辈子,也该歇歇了,今日登高你不必随行了。”
高督公抬起头,嘴唇翕动,正要开口。
圣人却抬手止住了他。
“去尚衣监支几身厚实冬衣,挑一匹温顺的老马,今日便出城去。往南走,南方暖和,择个地方,好生荣养。”
高督公立在原地,那张白净的面庞先是茫然,随即两眼一红,却是猛地落了泪。
只听噗通一声,他猛地跪了下来。
“陛下,”
“高平!”
“陛下,高平自打跟了您,就是您的一条狗,陛下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狗要是不跟着主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求,求陛下别赶老奴走。”
圣人默然。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闭上眼睛。
“罢了。”
圣人转过身,不再看地上跪着的人,声音沙哑低沉,象是在叹息,又象是在妥协。
“去洗把脸,把这身哭丧相收拾干净。这幅样子,如何随朕登高祭天?”
高督公忽的破泪为笑,
又是一叩首。
.......
辰时三刻。
太极宫正门缓缓洞开。
最先出来的不是圣人,而是两队擐甲执兵的骑士。
一队是镇抚司的锦衣缇骑,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绣春刀鞘映着晨光,泛出冷冽的暗银;
另一队是金吾卫的亲勋翊卫,明光铠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两队骑兵旗帜鲜明,甲胄长兵俱全,铁蹄踏过金砖铺就的御道,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
骑兵之后,是礼部的乐班。
编钟、玉磬、鼍鼓、瑶琴,诸般雅乐之器由数百名乐工执着鱼贯而出。
无人奏响,却自有一种肃穆的静默在队列间流淌。
紧接着,是执旗。
执旗之后,是执扇、执盖、执幢、执幡。
然后,圣人才走了出来。
在他身右是随侍的高督公,
在他身左,是林倌倌。
与满目玄色??色、铁青明光截然不同,她今日依旧穿了一席朱红宫装,显得分外妖娆。
洛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金桥两侧的白玉栏杆在日光中近乎剔透,桥上铺着的赤色锦毡一路延伸向对岸,尽头处,百官早已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没有人料到圣人会步行出宫。
跪在最前头的几位阁老抬起头时,看见那身十二章纹的衮衣正从金桥上一步一步移来,玉藻在风中轻轻晃动,冕旒之下那张苍老的面庞若隐若现,一时竟都有些恍惚。
礼部的赞礼官最先回过神来,一声高唱划破了秋日的长空。
“跪——”
百官伏地,山呼万岁。
声浪滚滚,惊起洛水两岸林中栖鸟,扑簌簌地飞向天际。
圣人没有停下脚步。
他在高督公的搀扶下走到了金桥正中,方才微微抬手。
“平身。”
声音不大,沙哑低沉,却在秋风里传得格外远。
礼毕之后,仪仗自当继续前行。
但接下来的行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百官以为圣人会登辇,会乘舆,
未曾料到圣人径直越过车架,沿着已然靖空的天街长街踏了上去。
仪仗随之而动。
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无数的甲胄在日光下闪耀,无数的刀枪斧钺林立于长街两侧,
无数的冠冕伴随着这位圣人,卷积成团,卷积成云,在萧瑟的秋风中缓慢踱步,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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