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九章 一樽还酹江月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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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泰七年秋,西都遣使奉表,辞帝号,请降。

    李士稚受之,许宗庙不绝,迁其族于中都。

    十月朔日,李士稚告祭天地于太极宫旧址,即皇帝位,改国号为齐,建元黄初。

    是日,大酺三日,百官上表称贺,独大将军陈怀安不朝。

    同月,怀安上表,尽辞大将军、国公及一切爵禄。

    朝堂哗然,帝终许之。

    黄初二年春,帝南征,任西都降将罗璇玑、周彦为左右军都帅。

    楼船十万,旌旗蔽江,浩浩汤汤,顺流而下。

    陈怀安亦在其中,只是此刻他已褪去铠甲,只着青衣布袍,处一叶轻舟之上。

    身旁唯李出尘抱剑而坐,素衣墨发,品茗相对。

    “此间事,可了了?”

    “大差不差。”

    陈怀安将手中茶盏搁下,坦然回复,

    “陈怀常聪敏,陈怀逊谨慎,有他兄弟二人在,六合陈氏往后不至于太差。至于阿宁那丫头,如今也该懂事了,我前日已修书一封与她道别。再往后的路,我也照应不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江面,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只可惜……”

    “可惜什么?”

    陈怀安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惜上次没能宰了崔唐那厮,又让他跑了。”

    李出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揶揄:

    “你前些时日写信命人放了严家父女,倒不见你这般。怎么偏对崔唐这般不依不饶?”

    “这不一样。”

    陈怀安摇头,声音沉了下去,

    “乱世初起时,我六合陈氏与青囊门打的是一样的算盘,都想吃掉对方,壮大己身。我叔父棋差一着,死在别人手里,技不如人,输了,我认。”

    他抬起眼来,目光在月色下愈发冰冷:

    “可崔唐这厮不同。他不是争胜,他是屠城。杀人如麻,连妇孺都不放过的人,我凭什么放过他?”

    李出尘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平淡:

    “那你怕是没机会再抓住他了。”

    “怎么说?”

    “数日前崔唐兵败,领红巾残部败走后又屠了小半个金陵。随即有人望见一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想来是他自知此界已无立足之地,提前返归天外了。”

    陈怀安沉默良久。

    船头水声潺潺,碎月万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江风灌入他的袍袖,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好半晌,他才开口,一字一顿念叨:

    “早晚杀了这个畜生。”

    李出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江上的清风甚是喧嚣,吹得她额前青丝微微拂动,她似乎比方才愈发畅然了。

    只将茶盏中最后一点馀温一饮而尽,李出尘搁下盏,站起身来。

    “你既然已经处置好了首尾,那便走吧。之后的事情,交给罗师姐与周师弟便是。”

    陈怀安缓缓起身,没有应答,只是回身负手行至船头。

    大江滔滔,月影在浪尖上碎成万千,奔涌东去,不舍昼夜。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能望见故土山川。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弯下腰去,伸手虚虚一拢,罡气透掌而出,将一抱江水稳稳托在掌心。

    水光在掌间摇晃,映着天上那一轮孤月,也映着他那张早已褪尽稚气、棱角分明的脸。

    然后他松开十指,江水从指缝间倾泻而下,落回江中,了无痕迹。

    “镜中花,水中月——何时才见得真切?”

    李出尘默然立在他身后,只是静静看着。

    她看着他将手缓缓擦拭干净,然后忽的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依旧暄软,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温热。

    “走吧,陈九郎。”

    她抬起眼来,那双清冽的眸子映着月光与江波,竟有了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

    “让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广阔天地。”

    陈怀安回过头来,看着李出尘。

    他没有说话,只稍稍一笑,便是微微收紧了五指,将那只手稳稳握住,再无尤疑。

    两人并肩立于船头,同时仰首,望向那轮孤悬中天的明月。

    真气自丹田而起,流转四肢百骸,

    一青一黄两道光芒自二人周身缓缓溢出,初时如萤,继而如虹,再然后竟如两条交缠盘旋的蛟龙,冲天而起,将整艘轻舟、整片江面映得恍如白昼。

    光柱撞入云层,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月光与星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仿佛天地在这一刻被彻底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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