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秦昭率禁军前锋先行踏入陈仓道。

    这条古道蜿蜒于秦岭余脉之间，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

    秦昭勒马立于道口，望了一眼这条蜿蜒入山的险路，忽然想起一句话。

    “善战者，必先虑败；善进者，必先筹退。”

    一念至此他唤来钱彪传令全军：

    进山之后各队之间以旗语联络，斥候撒出十里，沿途设下暗哨，每隔三里留一名传令兵。

    又命辎重车队居中，骑兵分作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殿后压阵，以防伏兵。

    与此同时，汉中总坛内，一份新的密报送到了周元手中。

    信女们传来的消息。

    秦昭的主力已进入陈仓道，眉县驻军由韩当坐镇，张匡所部随秦昭南下。

    周元将密报搁在沙盘边沿，心中飞快地计算着兵力对比。

    秦昭分兵之后，攻城主力不足两万，加上张匡的山东府军，满打满算三万出头。

    而他在陈仓道出口布置了伏兵，人数虽不足以全歼秦昭，但足以将这支疲惫之师拖在道口，迫使秦昭在不利地形上应战。

    他并不指望伏兵能一举击溃秦昭，他要的是消耗。

    消耗秦昭的兵力、士气、粮草和时间。

    等秦昭带着残兵退到汉中城下时，城内的三万教众和城外藏着的伏兵便会同时收网。

    一后的黄昏，大军终于走出了陈仓道。

    秦昭骑在马上，抬眼望去，道口外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正是扎营休整的好地方。

    然而他扫过两侧山腰时，注意到林中惊起的飞鸟盘旋不落。

    他不动声色，传令全军在谷地扎营，大张旗鼓地生火做饭，营造出大军疲惫、防备松懈的假象。

    又命钱彪从禁军中挑选五百精锐，趁夜色摸上两侧山腰，埋伏在密林深处。

    当夜寅时，白莲教的伏兵果然动了。

    火把从两侧山腰同时亮起，喊杀声震天，伏兵居高临下朝谷地中的营地扑来。

    他们原以为这支朝廷军队在陈仓道上跋涉了整整五天，早已人困马乏，一场突袭便能炸营溃散。

    然而他们刚冲到半山腰，营地方向忽然号角齐鸣，原本漆黑一片的营地中亮起数十支火把，帐篷中冲出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溃兵，而是早已披甲持戈的禁军劲卒。

    与此同时，两侧山腰的密林中杀声四起，秦昭埋伏的五百精锐从伏兵背后同时发起突袭。

    伏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黑暗中不知朝廷军队究竟有多少伏兵，只听得漫山遍野都是号角和马蹄声。

    秦昭亲率两千骑兵从营中冲出，镇朔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弧，连劈数敌。

    那络腮胡子见势不妙，嘶吼着收拢残兵，拼命往山路上撤。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

    谷地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伏兵的尸首，粗略清点不下千人。

    秦昭勒马立于谷口，命人收拢俘虏、清点伤亡。

    钱彪提着刀大步走来，盔甲上溅满了血，脸上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

    “世子，这帮人不扛揍，一冲就散！

    要不趁胜追上去，把道口外的伏兵全端了？”

    秦昭摇了摇头，翻身下马，让人铺开舆图。

    他指着汉中城的位置，沉声道：

    “周元在道口设伏，本就不是为了全歼我们，而是为了拖住我们，消耗我们的兵力和士气。

    道口外还有伏兵，汉中城内有守军，城外有伏兵，我们若追上去，便是孤军深入，被他牵着鼻子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不给周元可乘之机。

    派人给韩当送信，让他继续盯住眉县，关中叛军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再派人绕路去剑南道，催一下赵破虏那边。

    约定时日不变，请赵老将军务必如期而至。

    另外把那几个俘虏分开关押，挨个审讯。

    尤其是白莲教的头目，撬开他的嘴，问清楚城内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周元知道我们多少底细，我们也得知道他的。”

    ……

    秦昭在谷地休整了一天，让钱彪清点伤亡、补充箭矢，又命人将俘虏中几个白莲教小头目分开关押，挨个审讯。

    审出来的情报虽零碎，却与秦昭此前的判断大致吻合。

    陈仓道口的伏兵只是周元布下的第一道防线，汉中城东北方向还藏着至少两万伏兵。

    但这些小头目对城内布防和关中叛军的情况知之甚少，秦昭反复盘问了几轮，能用的情报也就这么多。

    真正有用的情报来自韩当。

    眉县那边来了消息，关中叛军确实在眉县以北集结，但韩当派出去的斥候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