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以为自己在追阿古拉，其实是阿古拉在草原深处等着他。

    他想起出征前那几日，王秉派人送来密信，信中说国公年迈、后继无人，说朝中有人想让他接管镇北军，说只要他能在北境打一场漂亮仗，

    首辅自会替他铺路。

    他信了！

    他以为王秉是真的看重他，以为王秉还记得当年他替王家打过的仗。

    如今想来，王秉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是棋子。

    从前他是王秉手里的一把刀，如今他是王秉的一颗弃子。

    为了杀秦烈，他可以把自己送到阿古拉刀下。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一下，扯动了他的伤口。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目光从车篷上移开，望着车厢外渐渐远去的北境天际，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念头。

    他这辈子最恨的不是打败仗，不是被人瞧不起，而是被人当傻子。

    王秉以为把他卖了，他还不知道价。

    ……

    京城北门外。

    秦昭凯旋而归，几乎是与押解刘武的人马一同抵达。

    女帝没有来，临安也没有来。

    来的是孙承安和兵部几个官员，还有一个传旨的内侍。

    旨意念得简短而正式：

    秦昭平定汉中，功在社稷，赐金帛若干，赏禁军将士三月饷银。

    至于刘武，交由兵部与刑部会审，不得有误。

    秦昭接旨后，将禁军交还兵部，又让钱彪带人把缴获的白莲教文书和周元书房搜出的信件一并送入宫中。

    做完这些，他在城门下站了片刻。

    他原本想先去见临安，但想了想，还是翻身上马，朝宫门方向策马而去。

    刘武的事还没完，周元的去向还没着落，鞑靼还在黄河对岸。

    这些事，他得先跟女帝当面说清楚…

    ……

    女帝在御书房见了他。

    她今日妆容清简，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倦意。

    “臣秦昭，参见陛下。”

    秦昭行了礼，在女帝的示意下站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出征归来，他瘦了些，也黑了些，那身银甲还没来得及换下，肩甲上还残留着汉中城头的烟尘。

    女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关切的话，但最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汉中打得不错。关中也平了。

    朕看了你的捷报，三路合围，火药破城，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

    朕没有看错人。”

    秦昭将这些日子的军务一一简要禀报。

    汉中收复后的善后安排、关中叛军清剿的进展、钱彪缴获的白莲教文书中有哪些值得注意的线索。

    末了，他话锋一转，提到刘武。

    “刘武冒进出击、孤军深入，中了阿古拉的口袋阵，沧州新军折损过半，这是无可辩驳的失职，按律当以军法论处。

    但刘武并非通敌，他只是被自己的野心蒙住了眼，以为自己能一战成名。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吧！”

    女帝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刘武贪功冒进、丧师辱国，罪无可恕，但若真如你所说，他只是被人当刀使。

    那朝廷便该查清楚这把刀是谁递出去的！”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问秦昭汉中缴获的那些信件里有没有王秉通敌的证据。

    秦昭如实答道，信件和口供都已送入宫中，其中有几封信是王秉的笔迹，与白莲教联系密切，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

    王秉写信时很谨慎，用的是化名，内容也隐晦。

    若要坐实通敌叛国，还需要更多证据。

    女帝微微颔首，站起身踱了几步，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刘武折损的那四万多人，阿古拉为什么不趁势渡河。”

    秦昭答道：“阿古拉不渡河，是因为他不想啃坚城。

    他想让朝廷内乱，想等王秉在京城闹出事端，想等镇北军被困死在雁门关，想等京城自己耗不起。

    只要京城不给他里应外合的机会，只要安西军到了，阿古拉就得缩回宁武关以北。”

    女帝站住脚步，回头看向他，忽然问：“那你觉得，朕现在最该做什么？”

    秦昭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凤眸，认真地说道：

    “稳住京城，镇北军已经在收复宁武关的路上了，只要打通了北境联系，届时三十万镇北军回援，鞑靼不退也得退。”

    女帝微微颔首，随后说道：

    “互市的事已经跟北齐敲定了细则，第一批粮食入关后立刻送往北境。

    至于王秉，继续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