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右臂断了，肋骨断了，内劲几乎耗尽，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他也站不起来了。

    刘贵妃倒在石狮旁，短刃断成两截，虎口裂开，内伤沉重。

    她也站不起来了。

    三人联手，在宗师面前，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去。

    宗师的实力，比李福安预想的还要可怕。

    曹如海缓缓朝李福安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李福安，一个入宫几个月的小太监，也配跟咱家斗？既然找死，咱家就送你上路。”

    他抬掌，内劲凝聚，这一掌落下，李福安必死无疑。

    “砰！”

    掌却偏了。

    擦着李福安的头皮轰在他身后的地上，青石板碎裂，尘土飞扬，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曹如海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打偏？

    以他的修为，五丈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绝无失手的道理。

    “李福安，咱家杀了你！”

    他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偏得更离谱，离李福安还有三尺远便失了准头，轰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曹如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始终坐在窗边弹琴的“宫女”。

    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调，从平和的曲风转成一种诡谲的旋律，像有无数蚂蚁在脑中攀爬，又像千军万马在耳边嘶吼。

    他的心神开始摇荡。

    内劲开始逆行。体内的真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你……你是谁？！”

    那“宫女”没有回答，十指翻飞，琴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曹如海牢牢缠住。

    李福安撑着柱子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

    满脸血污，笑容却亮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曹公公，您武功盖世，我们确实打不过您。可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武功，还有一种东西叫心魔。您忘了。”

    这曲，是琴音破心诀——

    灭神曲。

    这才是李福安真正的杀招。

    他早早便安排苏婉儿混进宫来，扮作哑女，坐在一旁用乱神曲暗中渗透曹如海的心神，不断埋下引子。

    此刻，灭神曲一出，所有暗桩一起引爆。

    苏婉儿坐在琴前，面色惨白如纸，指尖在琴弦上飞速跳动，每一个音符都灌注了她全部的内劲和精神力。

    灭神曲，她从不轻易动用。

    这一曲修为要求极高，反噬极重。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她来了，为了李福安。

    曹如海的脑中开始翻涌幻觉。

    他看见四十年前的自己跪在苏万里脚边，一声声“干爹”喊得满脸谄媚。

    他看见自己把毒药掉包进丹丸里时颤抖的手。

    他看见苏万里被拖进慎刑司时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看见自己跪在先帝面前“大义灭亲”时满殿的赞叹。

    他看见自己踩着累累白骨一步步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他拦不住。

    那些画面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吞没。

    按常理他不该如此。

    灭神曲虽强，但苏婉儿的修为不过二流，即便拼尽全力也不足以撼动一位宗师。

    但此刻的曹如海，早已不在巅峰。

    方才与李福安三人硬拼，他虽碾压，但内劲消耗巨大，经脉亦有轻微震荡。

    李福安那根银针上的毒，他以为逼出来了，其实还有残毒藏在深处。

    更重要的是，他以为自己稳赢了。

    四十年的顺风顺水让他忘了恐惧。当他觉得自己不会输的时候，他已经输了一半。

    乱神曲一直在暗中撩拨他的欲念。

    灭神曲趁虚而入，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愧疚尽数翻出，放大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