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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顺在慈宁宫门口扑通跪下时,涕泪横流的样子比街角卖唱的还卖力。
“太后娘娘!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李福安目无法纪,以下犯上,把奴才打成这副模样!奴才好心好意安排他上任,他却恩将仇报,拳脚相加!”
他的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蟒袍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了,脸上沾着灰土,看上去确实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太后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李福安身上,沉得像深潭里的水。
“李福安,你什么意思?哀家让你去东厂是学着当差的,不是让你去闹事的。江顺是你的上官,你殴打上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福安跪在一旁,既没有哭腔也没有争辩,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
“回太后,奴才今日奉江厂公之命巡查诏狱,走到第三层时,发现原本牢固的牢门和铁链多处松动。有犯人挣脱束缚冲出来袭击奴才,奴才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奴才怀疑此事有人蓄意陷害,因此与江厂公起了冲突。”
“荒唐!”
太后一掌拍在扶手上,“牢门年久失修,自然损坏,每年都有那么几回。你受了惊吓便能以下犯上?这是哪家的规矩?”
江顺跪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抬。
他偷偷侧了一下眼,那眼神分明写着:看到了吧?跟本督斗,你还差得远。
他不知道的是,太后之所以站他这边,不是信他,是她本来就想找由头收拾李福安。
扳倒曹如海那股势力太扎眼了,她早就在等一个合适的借口。
“来人。”
太后提高了声音,“把李福安押入慎刑司,听候发落。”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走向李福安。
江顺的腰杆挺直了几分,眼底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得色。
可当他转头看向李福安时,却发现对方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福安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临时想起了一件事。
“太后娘娘,奴才有件要紧事想单独禀报。说完之后,要打要罚,全凭娘娘发落。”
太后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押下去,哀家不想听。”
侍卫的手已经搭上李福安的肩膀了。
李福安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太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可落在太后耳朵里,像一根冷刺从后背扎进去。
“奴才近来得了些上好的祛疤膏,听说能消去陈年烫痕。不知太后娘娘左臂上那块小时候烛火燎过的疤,可还需要用药?”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佛珠的手指节顿时泛了白。
殿内的侍卫和江顺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祛疤膏而已,一个太监想借机讨好太后,有什么稀奇的?
可太后自己清楚——
她左臂上根本没有疤。
有疤的那个,是她被关在地下的亲妹妹。
真正的太后。
江顺还在低声催促侍卫动手,太后的声音却忽然从上面砸下来,尖利得像一把断刃:“都退出去!立刻!”
江顺一愣:“太后娘娘,不是要押他下慎刑司……”
“哀家说退下!”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锋利。江顺不敢再吱声,磕了个头站起来,狠狠瞪了李福安一眼,弓着腰退出了殿门。
侍卫们也陆续退出去,殿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太后坐在凤椅上,佛珠在指尖压得变了形。
她的目光钉在李福安脸上,像要把那层皮扒下来。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福安跪得端端正正,抬头时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慢。
“回太后,奴才不敢乱说话。日前拿下曹如海之后,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手记。那上面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条,提到了一个双生的姐姐。”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说那位姐姐和太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连先帝都有时候分不出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来了一出李代桃僵。”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件荒唐事。
“奴才当时看完就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呢?太后就是太后,怎么可能被人取代?可既然笔记上写了,奴才总得让娘娘知道有这么回事,免得有朝一日传出去坏了娘娘名声。”
笑声在空旷的殿里轻轻漾开,像石子在深井里弹了一下。
太后的呼吸急促起来。
佛珠在她手里碰撞着,细碎的声响暴露了指尖的颤抖。
“那本笔记……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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