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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地面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碎瓷片铺了厚厚一层,白的青的花的,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茶壶、茶杯、花瓶、香炉、玉如意、翡翠摆件,凡是从架子上能摸到的,全被掀下来了。
太后独孤玉凤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头发散着,衣服前襟被茶水洇湿了一块,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掀了锅盖。
“李福安!敢拿捏我!什么东西!”
她骂一句踹一脚,再骂一句又踹一脚。
绣鞋底被碎瓷划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袜,袜子上洇出一小块红色,她连看都没看。
容姑跪在殿门口,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跪了快一整天了,膝盖都麻了······
可比起太后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怒气,这点麻实在不值一提。
“两年!”
太后的声音尖得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我两年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好不容易弄进宫来,衣服都脱了!结果呢?被那狗奴才带走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箭都上了弦,被人硬生生按回去了!”
容姑把头压得更低了:“奴婢知道。”
“你哪能知道?!你从来就没碰过男人,哪里懂得男人那方面美妙的滋味!”
太后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瓷片,碎片划过空中,撞在柱子上,弹回来,落在地上,又碎成更小的碎片。
“而且你现在看看我算什么?!我明明是大贞的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结果被一个太监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他让我干嘛就得干嘛!他让放人我就得放人,他让我写免死旨意我就得写免死旨意,他让我盖玉玺我就得盖玉玺···我算什么太后?我连他李福安的一条狗都不如!”
容姑大气不敢出,吓得不敢接话。
太后骂累了,一屁股坐到软榻上大喘着粗气。
额头上冒了一颗又红又大的痘,她自己摸了摸,疼得龇了一下牙。
“看看,气出痘了都。”
容姑膝行过去,从袖里摸出粉盒,蘸了一点轻轻盖在那颗痘上。
白粉遮住了红肿,遮不住太后眼底那层压不住的恼。
“都是奴婢办事不力。”容姑说。
“算了,不怪你。”
太后摆了一下手,“那小子鬼得很,防不住。”
“娘娘,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如想个办法,给他使个绊子。”
容姑抬起头,眼里那点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怎么使?”
太后靠在榻背上,“他手里捏着我的把柄,我动他一下,他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娘娘不方便直接动手,可以让满朝文武去收拾他。”
太后的眉毛抬了抬:“怎么让满朝文武去?他又不傻,怎么会和整个朝廷对着干。”
容姑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层年纪熬出来的算计:“娘娘,西厂不是专门查案子的么?娘娘把那个最烫手的案子扔给他,他自己就知道疼了。”
“最烫手的?”
“湖生。”
容姑说。
太后的眼睛亮了。
湖生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全天下的官员没有不知道的,当了几十年的官,没有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钱,没有收过一份不该收的礼,走到哪儿哪儿贪官发抖,走到哪儿哪儿百姓拍手。
据说有一回他去肉铺买肉给母亲祝寿,消息传出去之后,半个县的人都围过去看,就因为他十年没买过肉了。
家徒四壁,衣裳是媳妇和老娘自己织的,补丁摞着补丁。
两年前他还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在京城排不上号。
可他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瞪眼的事——
给先帝上了一道奏折,把修道误国、不理朝政、沉迷酒色、滥用宦官这些事,一条一条摆得清清楚楚。
先帝看完当场就掀了桌子,把湖生下了大狱。
可求情的人太多,六部的官、都察院的御史、京城的士子、就连没读过几天书的老百姓,都写了联名状。
先帝病得重,经不起闹,杀头的旨意拖着没下,拖到驾崩了也没落笔。
新帝登基后原本想放人。
可湖生这个硬骨头提了个条件:
要放他可以,朝廷必须裁撤宦官和锦衣卫。
不然他就蹲在牢里不出来。
新帝当然裁不了,只好继续关着。
一关又是两年。
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整个朝廷没有一个不头疼的。
“妙啊。”
太后嘴角弯了一下,额头上那颗痘痘在她自己脸上照了照烛光,“让李福安去审湖生。他要是放人,湖生的条件是裁撤宦官——他自己就是宦官头子,西厂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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