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哦?说来听听?”
湖生问。
换了从前,他根本不会把这句话问出口——
一个太监,能有什么治国之策?
他做了几十年官都想不出答案,一个只会伺候人的角色,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可方才被李福安连番堵了几轮,他倒真的起了几分好奇。
这个太监,确实跟别的不太一样。
李福安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铺在湖生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一条鞭法。”
“土地改革。”
“开商税而减田赋。”
湖生低头逐字看过去,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了很久,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一条鞭法?”
他抬起头,“这是什么?”
李福安将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用手指一条一条地点过去,语气不急不慢。
“朝廷现在的赋税太多了,田赋、徭役、杂税、土贡,名目多得连老百姓都算不清该交多少,衙门里的官吏就靠这个空子层层盘剥。听说有的地方连卖鸡蛋都要交税,就差拉屎也收一笔了。这种事传出去,朝廷的脸面也不好看。”
他的指尖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下:“一条鞭法,就是把所有赋税、徭役、杂税并成一项,折成银子一次收齐。收多少、怎么收,朝廷定了明数贴出去,老百姓只交这一笔,官面上也只收这一笔。没有中间环节,没有层层加码。”
“剩下的杂税百姓有权不交,谁再伸手就能告。”
湖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听起来不错,可真的办起来……”
“当然难。”
李福安接过话头,“但再难也比现在强。至少老百姓知道自己该交多少,不用被人一层一层地剥。”
湖生没有说话,目光移到了第二行上。
“土地改革呢?”
李福安点了点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是湖大人方才说过的。光说是没用的,得有办法。我的想法是重新分配税赋——田多的人多交,田少的人少交,没田的人不交。做成阶梯式的。”
湖生皱起眉头:“阶梯式?”
“打个比方,五亩以下的不征税。十亩以下收一成。五十亩以下收两成。百亩以下收三成。再往上,六成七成不等。这样一来,兼并越多、交税越多,朝廷收了税还能反哺无地的百姓,按人头分田,不许买卖抵押。慢慢让耕者有其田。”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当然,这不是三五年能成的事,阻力也大。但不做,永远都在原地。”
湖生沉默了很久。
他盘腿坐在稻草上,双手搁在膝盖上,闭着眼,像在嚼一团嚼不烂的东西。
李福安没催他,就坐在对面等着。
过了好一阵,湖生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李大人,你说的这些,比我深。我那几十年官场,不过是骂人而已,骂完了,什么也没改。你这三条,听着吓人,可仔细想想,是真的往根子上挖。”
他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会儿:“我服气。”
李福安没有接这句夸奖的话,而是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那湖大人愿不愿意亲自去推行这些?挽狂澜于既倒,开万世之太平。”
湖生的呼吸重了一拍。
这话戳在他心口上最软的地方。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囚袍,嘴角扯了一下:“我如今不过是个囚犯。你说的这些,要皇帝点头,要朝堂议事,要百官去办。我一个戴罪之身,能做什么?”
“您现在是个囚犯,”李福安说,“可您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天下人都认得湖青天。太后愿意放您,出了这道门就是加官进爵。到时候您就有说话的资格了。”
湖生摇了摇头:“厂卫不撤,我不出去。”
“厂卫不会撤。”
李福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至少,我在一天就不会。”
“那你走吧。”
李福安没有动。
“湖大人,您在牢里骂了几年皇帝、骂了几年朝廷、骂了几年厂卫。可您骂完之后,贪官少了吗?百姓日子好了吗?没有。您骂得再响,外面也听不见。”
他顿了顿:“可您要是出来,就能亲手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您一个人的名声要紧,还是这天下万万百姓的生计要紧?”
湖生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李福安把这句话送出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可那十个字落在牢房里,像石子扔进井里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湖生猛地抬起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