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清醒来的时候，天刚破晓，帐篷顶渗着一点浅淡的亮光。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既不像醉酒后的痛，也不是彻夜未眠的累，感觉悬在清醒与断片之间。

    昨晚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那是自己说的，可回头看，又像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人。那一刻的自己很真实，又很陌生。

    顾言初把她送回床上，动作慢极了，像怕吵醒什么。天快亮时，她还坐在椅子上守着，像是习惯了这种无声的陪伴。

    等陆晚清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空椅和那张被压得很平的纸条。字迹很急，只写了几句：有任务，部队集合。凌晨通知，后勤今日撤离。

    写得像是边走边写，带着外头还没平息的风和一整夜没收拾干净的兵荒马乱。

    她刚把纸条收好，帐篷外传来方律的声音，隔着一层布帘还有点闷：“陆姐，你醒了吗？”

    “醒了。”陆晚清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下床，掀开帘子出去，迎面就是兵荒马乱。营地一夜之间变了样，人影、箱子、短促的命令和脚步，所有人都在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撤离奔波。

    方律站在帐篷口，胳膊夹着一叠文件，脸上有点疲惫：“撤离命令下来了，所有后勤今天都要走，医疗也不例外。”

    她把一份文件递过来，“直接撤回主基地，不用再给其他前线做支援。”

    陆晚清低头看了几行，合上递还回去，问：“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差一点，想着先来和你说一声。”方律抱着文件，笑了笑，又掩不住眉眼间的仓促。

    “你先去打包，洗漱完我也来。四十分钟后医疗营帐集合。”

    说完这句，她的思绪稳了下来，昨晚的情绪都被清晨的风一层层剥离，切回到工作的模式中。

    顾言初站在指挥营帐，帐内比外头安静太多，连投影仪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楚。所有人军服笔挺，目光紧紧盯着投影出的地图，营帐一侧的白布上，红色的目标区域被粗暴地圈了出来。

    前线指挥官站在最前面，低声道：“命令已经下达。今日十八点前，所有后勤部队，包括医疗、补给、通信组，全部撤离。优先级，最高。”

    他顿了一下，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留守作战单位协助后勤撤离，期间不得与任何后勤交流沟通。主力撤离后，各小队自动进入二级任务。”

    他抬手指向地图，“二级任务为援救。我方两名以上失联线人，定位不明，推测困于敌对势力高危区。红色等级，情报空白。各小队分批渗透，首要救人，情报次要。”

    “行动期间内，避免主动交火，不可使用通讯设备。”

    帐篷里没人出声，顾言初盯着桌角的极密红标，肩膀上的压力一层一层叠上来。她背脊下意识收紧，神经全线紧绷，像被拉到极细的一根线上，只能静静等待下一刻落下的命令。

    指挥官视线在众人间扫过，最后落在她身上。

    “顾上尉，你们小队负责A区。口头交接，细节不留任何纸面痕迹。任务目标代号点火器，敌方技术分队有我们的线人，技术很强，是这次情报链的关键。”

    指挥官手指在投影布上的A区红圈，“但他在三天前失联，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位置无法确定。你们只能靠有限线索现场判断。暗号和接头方式出发前传达。”

    气压很低，氛围降到冰点。

    “还有疑问现在提。”

    顾言初摇了摇头，简短地答：“明白。”

    顾言初站在光影与人群之间，默默做了几次深呼吸。她参加过不少救援和潜伏，任务里有成有败。但很少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不安。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慢慢冒出来，指尖在无意识地收紧。

    这类线人任务，资料永远最少，像埋在黄土里的细线，但她的直觉从收到命令那一刻就在提醒她，这次不一样。

    指令交代得太干净、目标暴露太彻底、时机又恰到好处，所有东西都像被人提前布了局，唯独他们这些人，像被推着下水。

    她没再多想，只在心里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转身出帐篷。

    货机舱门大开，舱内的嗡嗡声一波接一波，压得越来越低，每一下都顶在胸口和耳膜上。震动沿着座椅和地板传到骨头里，嗡嗡作响。

    陆晚清和方律肩并肩坐在左舱壁，装备被捆扎固定在座椅下或舱壁侧面的铁环上。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扣好了肩带，背贴着舱壁坐直，也有人低头玩手指，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舱门外光线很亮，空气很热，坡道上的太阳把人和货物照得刺眼，机舱里没人说话，只有嗡嗡的震动和沉默的人影。

    飞机起飞前，顾言初的小队全副武装穿过货舱。头盔压得很低，看不出任何表情。步枪、战术背心、护目镜、护具，每一件装备都穿得整齐严谨，和所有要撤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