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褪尽最后一层金色，营地边缘的日头落进山脊后，只在天边留下薄薄一抹橙红。风像被谁收拢了一样，热气和尘土在黄昏下凝固。

    陆晚清还穿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白大褂，里面的米色T恤早被汗水浸湿，领口贴着锁骨，背后那片潮意怎么也散不去。脚下那双帕拉丁靴比踢不烂轻得多，更适合在帐篷与诊台之间来回奔走。鞋面被沙粒染了一层淡褐色，每一步都踩在疲惫上。

    她本来是要回帐篷的，脑里还盘着没写完的病例单和药品清单。可刚踏出医疗区的那一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像夜色里轻轻溅起的水花，把她拉了回来。

    她条件反射地偏头，声音有些耳熟，是从营地中央生活区传来的。

    陆晚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走原路，而是顺着声音绕了个方向。

    塑料桌椅被人随手摆在空地上，旁边放着几个堆满冰块的旧弹药箱，里面泡着啤酒和果汁。昏黄的营灯吊在绳索上，光晕里聚着七八个人，战地里的生活感在夜色里被偷渡出来。

    她还没靠近，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喊：“今晚谁不来谁心虚！”

    循声望去，最显眼的是顾言初。

    她坐在桌边，把外套脱下来打了个结，随手扎在腰后。上身只穿着深灰色背心，迷彩裤挽了两圈，军靴散着鞋带，脚搭在椅腿上，懒散得很。

    她没多话，只抬手指了指桌角那瓶酒：“先倒上，免得一会儿输得难看。”

    程芷从一旁拿了一瓶啤酒刚放上桌，抬头看见了陆晚清。

    “哎，陆医生！”她招了招手，“你值班结束啦？跟我们一起呗。”

    “我不玩。”陆晚清声音一贯平稳。

    徐缇笑着凑过去，“就一局，输了不喝酒，喝点果汁。我们照顾你。”

    陆晚清原本想拒绝，脚步已经侧开，却在那一瞬听见顾言初一声轻笑。

    “这些东西她肯定不会。”

    没指名道姓，却落在她耳里分外清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顿住脚步，转身走过去，拉开顾言初旁边的铁椅坐下。

    这动作一出，周围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笑。

    顾言初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没料到她会来。

    陆晚清没理她，只低头看了看散开的纸牌。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靠近顾言初。

    灯光下，她皮肤偏白，肩膀和手臂却能看出常年训练留下的线条，肌肉感不重，只是薄薄一层收束在骨架里。靠着椅背时，锁骨和手臂的起伏随着动作轻微浮现，既有力量感，也带点松弛。她的颧骨在阴影里浮起，眉眼间有种让人移不开的压迫感，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好看，像一头被烟尘洗净的马犬，野性和贵气藏在同一副骨相里。

    顾言初的狼尾头扎得潦草，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低头洗牌时，她笑了一下，嘴角像咬着根火柴，随时都可能擦燃点火。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扑克牌重新洗好，几个人把牌一张张分发下去。

    徐缇举着牌笑道：“玩心理牌啊。抽到同花色的人得说两句话，大家投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猜错的人得喝酒，要是大家全猜对，说话的人自己喝。”

    第一轮抽到的是方律和程芷。方律推了推眼镜，先开口：“我第一次值夜班给一个兵抽血，扎了四次都没抽上。”

    第二句接着说：“我偷偷把隔壁组的急救针头换成了我们组的。”

    一桌人笑翻。程芷拍桌，“你太损了，后面那句肯定是真的！”

    顾言初随口补刀：“第二个太缺德了。”

    方律笑着摊摊手：“两个都是真的。”

    大家起哄，气氛松下来。

    下一轮，顾言初翻出了两张黑桃花色的牌，她把牌摊在桌上，慢吞吞地从烟盒里拿了支烟，没点着，只夹在嘴角：“轮到我了。”

    顾言初把手里的牌在桌上敲了敲，烟夹在指间，她嘴角噙着笑，声音带着点不正经：“第一，我小时候在牌桌底下睡过三年，醒了看见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有人数钱。第二，我有时候做噩梦，会把自己吓醒。”

    这局里没人真信她会害怕梦。

    有人拍桌：“你还会怕噩梦？”

    “前一句太惨了，第二句肯定真！”

    “我赌噩梦那个是真的。”

    更有人摇头：“第一个哪有这么夸张，开玩笑呢吧。”

    众说纷纭，气氛一时有点闹。

    顾言初眼神落在桌面，笑意没散，但心底其实有一阵轻微的晃荡。

    她习惯把过去讲成笑话，把梦境当成消遣。

    她从没噩梦被吓醒过。那些梦里有火，有嘶喊，有血光和破败的房顶。她睡得很熟，梦里有人把她往深水里按，她也照样能在水下睁开眼。醒来时甚至觉得松快，像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