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时，天色早已沉了下去。

    夜晚的空气裹着泥土、枯草和机油的味道，风比白天更凉，带着白日余温蒸发后残存的干燥。

    螺旋桨停转后，四下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声。

    陆晚清背着医疗包，跟在士兵身后下机，脚一落地就陷进松软的沙土中。

    风卷着砂砾擦过她的手背和脖颈，带来一种掩藏着危险的荒凉感。

    降落点距离村子有好几公里，只是一块被临时征用的空地，直升机亮着探照灯，在夜色里像折断的骨头，把黑暗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程芷拎着登山包，靠近时压低声音反复确认：“陆晚清，我只能送你到村子外一公里，剩下要你自己走。路线都记住了吗？”

    “嗯，记得。”陆晚清目光平静，语调如旧。

    “走吧，上车。”程芷拉开车门，那辆茶褐色越野车在灯下投出深重的影子，车厢里温度残留着白天的灼热。

    她坐进驾驶位，陆晚清把医疗包放到后排，自己落座副驾驶。

    “安全带。”程芷一边发动车一边交代，回头向那名直升机士兵点头：“一小时后回来。”

    那人点头后，转身消失在灯影里。

    陆晚清扣好安全带，没有多话。

    程芷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离停机坪，夜风卷着砂砾打在车身上，后视镜里的直升机和灯火很快远了下去。

    车轮颠簸在土石子路上，车内没开空调，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还是带着地气的干燥温度。

    陆晚清一手搭在车窗沿，看着夜色下起伏的旷野和路灯光带远远拉长。

    车行半小时，四下无人。

    程芷特意绕了条偏僻小路避开主要路段。

    “进去以后多留个心眼。真要是碰上那些地头蛇，别和他们硬刚，你没后援，很危险。”她一边开车一边沉声叮嘱，语气愈发地低。

    陆晚清望着窗外黑压压的旷野，声音低淡：“我的任务是救人，但你说的我会记着。”

    程芷手指不自觉握紧方向盘，她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如果能带人一起去，自己绝不会让陆晚清单独进入这片危险的土地。

    车子最后停在一颗枯老的树下，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沙土小道的尽头延伸出一条窄窄的步行小径。

    程芷拉紧手刹，熄了火，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陆晚清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了医疗包下车，正对着那条小径。

    程芷也下了车，绕过引擎盖，走到陆晚清身侧，压低声音一再叮嘱：“你沿着这条小径直走就行，没有地图，遇到分岔口也别转弯，直行一公里就是村口，这是最安全、最快的路。”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小心，生怕哪句话没交代明白。

    “好。”陆晚清刚要迈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程芷。

    “谢谢你，程记者。”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里比平时多了点认真。

    “等一下。”程芷看着陆晚清就穿着一身单薄的速干衣，咬了咬牙又折回车里，从后备箱捞出一件外套递给她，“穿上，别刚走到一半就冻死了。”

    陆晚清垂眸接过，语气柔下来：“谢谢。”

    “去吧，千万小心。”程芷皱了皱眉头，从陆晚清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方才在直升机上的一切坦白都从未发生过，只剩任务和前路。

    “我出发了。”陆晚清没再等回应，转身沿着小径大步走远。

    陆晚清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和草影里，程芷站在原地目送，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收回视线，回到驾驶座，一脚油门驶离原地。

    陆晚清按照程芷的叮嘱，沿着小径不停地往前走，很快，村子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显现，距离村口还有约五百米，一辆老旧的小货车停靠在那里，几名赤膊男子坐在车尾，背上背着步枪。

    那些男子眼神锐利，注意到陆晚清后立刻起身，全副武装地将枪支横抱于胸前，步步逼近。

    “联合军医官，陆晚清。”她记得，魏昭曾特别叮嘱，别报代号，直接报名字，因为这些人听不懂代号。

    “你就是那个医生？”为首的人打量她，从额角看到手指，警惕里带着一丝轻蔑，“包，给我检查。”

    陆晚清默默地将包递过去。对方把包放到地上，示意几名手下迅速围拢过来。他们动作利落，直接上前将陆晚清的双手按到背后，手腕被粗暴地反绑，力度让她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反抗。

    包里的东西被逐一掏出，连手术器械也未放过。对方不断向陆晚清确认每样物品的用途。

    检查过程耗时将近二十分钟，气氛紧绷而冷漠，直到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开了她的双手。

    “跟我走。”那人头上缠着一条褪色的头巾，语气平平，带着点命令意味。他静静看着陆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