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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门。
王奶奶来开门,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来得正好,帮我尝尝咸淡。”
厨房里,七口缸静静排列在阳台,每一口缸盖都压着青石板。灶台上那只最小的炖锅正在咕嘟,酸菜白肉在乳白色汤里翻滚,粉条半透明,五花肉片成薄纸。
王奶奶盛了一小碗,递过来。
许兮若尝了一口。
酸。不是尖锐的酸,是缓慢的、醇厚的、被时间驯化过的酸。像发酵,像窖藏,像所有需要等待才能获得的味道。
“咸吗?”
“刚好。”
王奶奶自己也盛了一碗,在餐桌边坐下。她没急着吃,只是捧着碗,让热气蒸腾在脸上。
“小红六岁那年,第一年学腌菜。”她忽然开口,“她个子矮,够不着缸底,踩着小板凳往缸里码白菜。码一层,撒一层盐,码到第八层,板凳翻了,人摔下来,白菜撒了一地。”
她笑了一下。
“她没哭,爬起来先把地上的白菜捡回缸里,捡完了才跑来找我,说妈妈,白菜脏了还能吃吗。我说能吃,洗干净就行。她说那我不哭了,白菜没浪费。”
许兮若放下碗。
“她后来学会腌菜了吗?”
“学会了。十五岁那年腌了一整缸,味道比我的还正。她说妈妈,等我以后有自己的家,也要在阳台上放一口缸。”
王奶奶低头看着碗里的酸菜。
“后来她去了温哥华。那边买不到合适的缸,气候也不对,腌不成。她试过几次,都坏了,就不试了。”
沉默。
座钟摆锤在响。嗒——嗒——嗒——。
“昨天晚上她打视频电话过来。”王奶奶的声音依然平稳,“那边是早上六点,她刚送完孩子上学,在厨房喝咖啡。她问我,妈,北京下雪了吗。我说下了,大雪。她说我想听。”
她顿了顿。
“我把手机举到窗外,举了十五分钟。她在那头听了十五分钟,没有说话。挂电话前她说,妈,我好像听见缸里的小猫了。”
许兮若没有问,那只电话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座钟的摆锤,听着酸菜汤在灶台上继续咕嘟,听着窗外雪地反射的白光穿过玻璃,在厨房里慢慢移动。
中午十二点,社区活动室开始陆续来人。
不是被召集的,是自发的。王奶奶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酸菜炖白肉;陈爷爷带着那叠信——不是来读信,是把信放在桌上,像放一件陪祭品;吴爷爷没来,但托邻居捎来一只小布袋,袋里装着今早“小雪”换下来的旧羽,绒毛细软,灰蓝相间。
李教授依然坐在窗边,那只军绿色帆布袋放在膝头,袋口敞开,43年前的录音带躺在窗台上晒太阳。
父亲最后一个到。他没穿灰色开衫,换了一件深蓝羽绒服——许兮若认得这件衣服,是奶奶生前给他买的,标签还在领口内侧,上海开开百货,1999年冬。
他在会议桌旁坐下,没有主持会议,只是说:
“还有四小时四十五分钟。”
没有人回应。
不需要回应。
下午两点,气象台发布大雪节气专题预报:
“今日17时17分,大雪交节。北京地区自西向东将出现中到大雪,主要降雪时段
杨涛把预报截图发进全国社区声音联盟聊天群。
三秒后,新疆塔什库尔干发来一张实时照片——雪山,牦牛,红旗小学的孩子们在操场上堆雪人,雪人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
五秒后,黑龙江漠河发来一段视频:零下三十七度,呼气成冰,一个男人站在殡仪馆门口,举着手机对着天空,雪落在他头发上,很快凝成霜。
十秒后,广东顺德发来一段录音:没有雪,只有雨落芭蕉,雨滴很大,节奏缓慢,像迟到的回信。
台湾花莲发来一行字:
“太平洋的浪今天三米五。我们录了浪声,寄给大雪。”
。但我们录了珊瑚砂被潮水抚摸的声音。冬天的海,声音比夏天沉。”
西藏那曲:
“永春里的朋友们,我们准备好了。下午五点十七分,全校师生会在操场集合,一起听你们的雪。”
许兮若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很久没有敲下一个字。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谢谢你们。永春里也准备好了。”
发送。
下午三点,太阳开始西斜。
日晷石盘完全裸露,晷针阴影指向申时初刻。李教授站在日晷旁边,录音机别在围巾外侧,红灯常亮。
陈爷爷坐在长椅上,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拧开,红枣枸杞的热气在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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