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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得很慢,因为温度太低,化一点冻一点。但总归在化。我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录这段声音。你听——”
静默。
然后——
小孩的歌声。很多小孩,一起唱的。听不懂在唱什么,但那调子很慢,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唱了大概二十秒,慢慢弱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
“这是我们村里的小孩。他们在唱一首歌,唱的是‘等草长出来’。每年雪化的时候唱,唱到草长出来为止。我问他们,要是草一直不长呢?他们说,那就一直唱。”
他笑了笑。
“我想,我也一直等。等到你回信为止。”
停顿。
“兮若,我录了一段声音给你。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是我的心跳。我站在村口,把录音设备贴在胸口录的。你听。”
静默。
然后——
咚。咚。咚。
很慢。很有力。
“我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站在这里,面朝东,等天亮。我知道你们那边晚一个小时,那时候你应该还在睡。但我还是站在这儿。”
咚。咚。咚。
“因为我站在这儿,就觉得离你近一点。”
咚。咚。咚。
“你不用回我。收不到也没关系。”
咚。咚。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咚。
“有个人在等你。”
四十七秒结束。
许兮若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摘下耳机,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他的慢一点。还是比他的快一点?她不知道。但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静。
窗外的屋檐还在滴水。
一滴。一滴。一滴。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等你。
下午五点十七分。
距离大雪交节,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许兮若再次站在日晷旁。
太阳西斜,日晷阴影指向酉时三刻。石面上的那道水渍已经看不见了,被风擦掉,被阳光晒掉,被时间磨掉。半度温差也没有了,石头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石头忘记了那场雪。
但她还记得。
她掏出手机,打开草稿箱。
封信。
她开始写第封。
“外婆,今天是大雪后第三日。
雪快化完了。屋顶只剩一层薄薄的白,明天大概就全没了。但今早天亮的时候,我站在日晷旁边,听见雪融化的声音。咝——咝——咝——。像糖溶进水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等你。
外婆,有个人在等我。
他在七百八十公里外,邻国那拉村。他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站在村口的土坡上,面朝东,等天亮。他录了他的心跳给我。咚。咚。咚。
他说,他站那儿,就觉得离我近一点。
外婆,我今天给他寄了两封信。一封是天亮的声音,一封是小雨画的画。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系统说,预计送达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
三个字。像七百八十公里。像一天一夜的路程。像那拉村那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但外婆,我寄了。
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就像您1987年录的那两句歌。就像王奶奶那句‘缸里有小猫’。就像陈爷爷寄往汶川的三十七秒雪声。就像李教授那盘保管了四十三年的磁带。
声音会化掉,信会丢失,人会老去。
但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不会化掉。
外婆,我今天还想告诉您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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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岁那年对着您的录音机说:‘外婆,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我不知道我像不像您。
但我知道,我还在写。
我还在寄。
我还在等。
雪会停。
但大雪才刚开始。
所有的余响,都还在路上。
所有的回信,都正在出发。
那个人也在等。
我听见了。”
发送。
系统提示:收件人不存在,信件将存入永久草稿箱。
。
许兮若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日晷上最后一缕阳光收进眼底。
太阳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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