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九十三章 大雪·回声(续)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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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就是知道。”

    她继续捏。捏完眼睛,开始捏嘴巴。嘴巴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弯弯的,像在笑。

    “他爱笑吗?”

    许兮若想了想高槿之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眼角会挤出细细的皱纹,嘴角会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

    “爱笑。”

    “那就对了。”小雨满意地点点头。“笑的人,都是好人。”

    她捏完嘴巴,开始捏耳朵。耳朵是两个小小的半圆,贴在头的两侧。

    “小许阿姨。”

    “嗯?”

    “那个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许兮若看着那个小小的橡皮泥人。红色的身子,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小小的,圆圆的,站在小雨的手心里,像一个小小的守望者。

    “不知道。”

    “你想他吗?”

    许兮若没有回答。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

    “我妈妈去广州的时候,我也想她。想了很久。后来她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抱着她,哭了很久。她说,小雨,别哭,妈妈回来了。我说,妈妈,我不是哭,我是高兴。”

    她低下头,继续捏。

    “想一个人,就是高兴的哭。”

    许兮若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把活动室的窗子吹得轻轻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小雨的手上,照在那个小小的橡皮泥人上。那个小人站在光里,眼睛是蓝色的,嘴巴是弯弯的,像在笑,又像在等。

    中午十二点,许兮若回到家。

    父亲已经做好饭了。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那只老式录音机还放在原处,磁带盒放在旁边。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她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父亲给她盛了一碗汤。

    “今天有信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信?”

    “那个人的信。”

    她看着碗里的汤。紫菜蛋花汤,紫菜飘在汤面上,蛋花沉在碗底。

    “没有。”

    父亲没再问。

    吃完饭,她帮父亲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父亲忽然说:

    “今天我又听了一遍那盘磁带。”

    她抬起头。

    “就那两句。大雪到年来到,打糍粑,蒸年糕。听了几十年,还是会听。”

    他擦了擦手。

    “你奶奶那两句,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太少。怎么就两句?就不能多唱几句?后来老了,才明白。两句就够了。两句记一辈子。一百句,反而记不住。”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

    “你给那个人寄的那些信,他也记不住。但他会记住你寄的那个动作。”

    她看着水流冲过碗碟。

    “爸,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想了想。

    “不知道。但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在寄。”

    下午两点,许兮若回到社区活动室。

    小雨已经走了。杨涛还在电脑前,三块屏幕都亮着。看见她进来,招招手。

    “来看这个。”

    她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留言。声音邮局今天最火的留言,转发量已经过了五万。用户ID叫“雪落无声”,留言内容是一段文字,配了一段录音。

    她点开录音。

    先是很长的静默。但那静默里有风声——不是北京的风,是那种干燥的、带着沙粒的风。风声里夹着铃铛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自言自语。

    “2008年5月12日,他在汶川。我在北京。那天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忽然觉得头晕。不是真的晕,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后来我知道,是他在那边断了。

    他走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那天中午,12点17分。他说,下午要去山里,可能没信号,别担心。我说,好,注意安全。他说,等回来给你打电话。

    我等了十五年。

    每年5月12日,我都会录一段声音。录北京的雨,录北京的风,录北京下雪的声音。录完寄到汶川。收件人写他的名字。

    我知道他收不到。

    但我寄了十五年。”

    停顿。

    风声。铃铛声。

    “今年我六十岁了。不知道还能寄多少年。但我想,只要还能录,还能寄,就会一直寄。不是因为他还收得到。是因为我还在。”

    又是一阵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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