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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说,等槐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他都没回来。后来我不等了,他反而回来了。”
“在梦里?”
“在梦里。也在风里。也在雨里。也在这棵树上。哪儿都有他。”
玉婆婆说着,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把它吹走了。
“人走了,就变成这些东西了。”她说,“变成风,变成雨,变成花,变成茶。你看不见他,但他哪儿都在。”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那些槐花在月光底下更白了,白得发亮,像一盏一盏的小灯。风一吹,它们就动,簌簌的,像在说什么话。
第三天早上,许兮若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灰蓝灰蓝的,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她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玉婆婆已经起来了,坐在那儿,还是那个位置,手里拿着那件蓝布衣服,在缝最后一针。
“早。”许兮若走过去。
“早。”玉婆婆头也不抬,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抖了抖,叠好。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件衣服递给许兮若。
“给你。”
许兮若愣住了,看着那件衣服。蓝布的,新的,针脚细细的,密密的,每一个扣子都钉得牢牢的。
“婆婆……”
“做了很久了。”玉婆婆说,“从你第一次走,就开始做了。想着你下次来的时候,能穿上。”
许兮若接过来,捧在手里。布料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樟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味。
“穿上看看。”玉婆婆说。
她穿上那件衣服。刚好,不胖不瘦,袖子不长不短,领子不高不低,像是量身做的。
玉婆婆看着她,点点头。
“好看。”她说,“眼睛还亮着,人穿着新衣服,更好看。”
许兮若看着她,眼睛有点酸。
“婆婆。”
“嗯?”
“我以后每年都来。槐花开的时候,就来看您。”
玉婆婆笑了,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好。”她说,“我等你。”
上午,许兮若把那二十三封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了一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站在那个石头旁边。
村里的人都来了。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都站在那儿,看着她。
“这些信,”她说,“是你们写的。写给儿子,写给女儿,写给爸爸,写给妈妈,写给那些走了很久没回来的人。现在,我要把它们寄出去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摞信,厚厚的一叠,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寄到哪儿?”有人问。
“寄到海里。”她说,“寄到风里。寄到那些他们可能在的地方。”
她走到邮筒旁边——那个村口的邮筒,绿绿的,旧旧的,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封一封,她塞进去。
咚。咚。咚。
很轻的声音,一声一声的。
塞到最后,是小石头那封。写给爸爸的。她拿着那封信,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姐姐,”小石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爸能收到吗?”
她低下头,看着他。
“能。”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写了。你写了,他就收到了。到不到他手里,是另一个问题。但到了他心里,就到了。”
小石头点点头,看着她把那封信塞进去。
咚。
很轻的一声。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落进去,落在那些信中间,落在那些话中间,落在那些等了很久的人中间。
“姐姐。”
“嗯?”
“我爸走了很久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
“那你想象他长什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像高哥哥那样。高高的,话少少的,会种地,会帮人。”
她笑了,摸摸他的头。
“那他就长那样。”
下午,许兮若和高槿之要走了。
村里的人都来送。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都站在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槐花还在落,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身上,落成一地的白。
小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姐姐,这个给你。”
许兮若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包晒干的槐花,黄黄的,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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