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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兮若。”
他点点头,把那封信也装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和那张照片、那件红花布的衣服放在一起。
“许兮若。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许兮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阳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照得发白。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但这一次,她知道,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将至未至的气息。
那天晚上,许兮若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背影,和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他说“埋在后山了”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想起那个女人,那个找儿子的女人。她也说“不找了”,但她是回家等。她有个家可回,有个地方可等。这个男人呢?他没有家,没有地方可等。他连那个小坟包都不能守,因为那不是他的地,他不能在那儿待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叠信上。那些信整整齐齐地摞着,像一叠沉默的见证。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那只橘猫。它去哪儿了?还回来吗?
她不知道。
第五十三天,那只橘猫没回来。
第五十四天,也没回来。
第五十五天,许兮若开始不再往那个洞里看了。她把院门关严了,不再留缝。但她每天早上去端粥的时候,还是会往三轮车座上看一眼。那里还是空空的,只有露水,只有阳光,只有风。
第六十天,那拉村又来了一封信。
信是小石头写的,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信封上贴着一枚皱巴巴的邮票,盖着镇上邮局的戳。许兮若拆开信,信纸只有一张,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姐姐:
槐树长满了。
满树的叶子,绿绿的,密密的,把太阳都遮住了。玉奶奶说,再下一场雨,就该开花 了。
我爸没走。他天天在院子里干活。劈柴,挑水,修篱笆,把我们家那个破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妈还是不怎么跟他说话,但吃饭的时候,会给他多盛一碗。我看出来了。
我爸教我认字。他有一本书,破破烂烂的,没封面了,他说是他小时候的课本。他让我照着抄,一个字抄十遍。我抄了,手都酸了。但他会给我讲故事。讲他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他说他见过一条河,宽得看不见对岸。他说他见过一座山,山顶上一年四季都是白的。他说他见过一个地方,满山遍野都是花,红的黄的紫的,好看极了。
我问他在那些地方有没有想家。他想了很久,说,想。天天想。想你妈,想玉奶奶,想那棵槐树。想得睡不着觉。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又想了很久,说,不敢。
我说,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怕。怕你妈不在了,怕玉奶奶不在了,怕那棵树不在了。怕回来,什么都 没了。
我说,那你现在不怕了?
他说,不怕了。因为有人告诉我,她们还在。
姐姐,那个人是你吧?
我爸让我问你,槐花开的时候,你来不来?
我妈也问。她昨天忽然问我,那个写信的姐姐,长什么样?我说,我没见过。她就没再问了。但今天早上,她扫院子的时候,忽然说,院子扫干净了,人家来了好看。
玉奶奶也问。她让我在信里写,她做了槐花蜜,存了好几年了,等你来喝。
姐姐,你来吧。
你来了,我爬树给你摘槐花。第一把,给你。
小石头”
许兮若看完信,把信纸叠好,和其他的信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榴树底下。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丫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那些嫩芽小小的,红红的,像一粒粒小米粒。
春天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棵槐树。那棵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她知道,它也快发芽了。
高槿之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石头说什么?”
“他说槐树长满了。再下一场雨,就该开花了。”
“那我们去吗?”
她想了想:“去。”
“什么时候?”
“等花苞冒出来的时候。”
他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许兮若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那拉村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槐树真的长满了,满树的叶子,绿绿的,密密的,把太阳都遮住了。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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