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东西。疤,茧,旧伤,新伤,一层盖一层,像年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山上好看吗?”她问。
念归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好看。全是树,全是草,全是花。爷爷说,山上有野兔子,还有獾,还有狐狸。他说他小时候见过一只白狐狸,在月亮底下跑,尾巴那么大——”他把两臂张开,比了一个很大的幅度,“——像一把大扇子。他说那只狐狸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跑了,跑进林子里,不见了。他说他追了好久,没追上。”
“你信吗?”
念归想了想,点点头。“信。爷爷说的话,我都信。”
陈望林走过来,坐在桌子旁边。他的腿确实不行了,坐下来的时候,左腿伸得直直的,右腿弯着,膝盖上有一块淤青,青紫色的,还没消。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揉着,眉头皱着,但没出声。
玉婆婆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粥很烫,白气往上冒,糊了他的脸。他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
“放糖了?”他问。
“放了。红糖。你以前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槐花饼,放进粥里,泡软了,夹起来吃。他吃得很慢,嚼得很细,一口粥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玉婆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不吃。
“你也吃。”他说。
“我不饿。你先吃。”
他没再说话,继续吃。吃到一半,停下来,把碗里那块泡软的槐花饼夹起来,放到玉婆婆碗里。
“太甜了。我牙不好,吃不了太甜的。”
玉婆婆看着碗里那块饼,饼被粥泡得胖胖的,软软的,红糖水渗进去了,变成深褐色。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着,没说话。
许兮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很奇怪。说得多的时候,能说一整个晚上,像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坐到半夜,说的话比这三天加起来都多。说得少的时候,就像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像挤牙膏。但不管说多说少,她总觉得他们在说同一件事。那些字只是水面上的波纹,底下的水流是看不见的,但一直在流。
吃完早饭,陈望林站起来,说要去山上看看。玉婆婆没拦他,只是让他别走太远,中午回来吃饭。他点点头,拄着一根棍子,慢慢走出去了。念归要跟着,他回头看了念归一眼。
“你别跟了。今天跟你小石头哥去河里摸鱼。”
念归愣了一下。“可是我想跟你去山上。”
“明天再去。今天你该跟小石头玩。你是小孩,小孩就该跟小孩玩。”
念归站在那儿,看了看陈望林,又看了看许兮若,最后点了点头。陈望林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他走得慢,但没回头。念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跑回来。
小石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短褂子,蓝布的,也是旧的,袖子磨破了边,露出一截黑黑的胳膊。他手里拎着一个竹篓,篓子底上还沾着泥,大概是昨天用过的。
“走!”他拉住念归的手,“我知道一个地方,鱼可多了。昨天我看见一条这么大的——”他把两手的食指伸出来,比了一个长度,大概一拃,“——鲫鱼,金黄色的,在石头底下藏着。我没抓到,让它跑了。今天咱们一起去,你在那头赶,我在这头堵,肯定能抓到。”
念归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兮若一眼。
“姐姐,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那你等我回来。我抓一条最大的给你。”
“好。”
他笑了,转身跟着小石头跑了。两个人跑出院门,在土路上留下一串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歪歪扭扭的,像一串省略号。
许兮若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安静了。槐花还在落,但落得慢了,一朵一朵的,隔很久才掉一朵。橘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蹲在那儿,开始舔爪子。它舔得很认真,把每个脚趾都舔一遍,舔完了,换一只,继续舔。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它的毛很软,很密,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体温,暖暖的,活活的。它被她摸得舒服了,呼噜声又响起来,比平时还大,像一台拖拉机。
“你倒是自在。”她说。
橘猫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睛,那表情像是在说:有什么不自在的?有吃有喝有太阳晒,还想要什么?
她笑了,站起来,走进屋里。那封信还在包里,她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纸已经有点皱了,被手摸过太多次,边角起了毛。字是钢笔写的,蓝墨水,有些地方洇开了,模模糊糊的。她看了一遍,又叠好,放回去。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院子,泥地被晒得发白,表面干了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