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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上去硬硬的,但底下还是软的,脚一用力,就能踩出一个坑。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碎碎的,晃来晃去的,像水里的倒影。风一吹,影子就乱了,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拍手。
高槿之从隔壁院子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晒得黑黑的。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已经看不出来了,被翻得太多次,只剩一层黄黄的纸。
“在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一本旧书。陈望生书架上翻到的。”他坐在她旁边,把书放在膝盖上。她看了一眼,是一本诗集,纸都脆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用力大一点就会碎。
“你还看诗?”
“以前不看。但在这种地方,好像应该看。”他翻了一页,念了一句,“‘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就这种感觉。”
她没说话,靠着门框,看着院子。橘猫走过来,跳上她的膝盖,盘成一团,继续睡。它的体重压在她腿上,温温的,沉沉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高槿之说,“如果那天你没来,会怎样?”
“没想过。”
“我想过。”他说,“如果你没来,念归大概还在路上走。或者已经走到了,但找不到这里。或者找到了,但玉婆婆已经不在了。或者——有很多种可能。”
她听着,没接话。
“但你来了。”他说,“你来了,所以这些可能都没发生。发生的只有这一种。”
她低下头,看着橘猫。它在打呼噜,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红色的舌头。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耳朵尖尖的,凉凉的,在她手指间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我。”她说,“是那封信。是我妈的信。”
“但你来了。”他又说了一遍,“是你。不是别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底下是浅棕色的,很亮,很干净,像雨后的石头。他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那本诗集。
他们就这么坐着,一个看院子,一个看书,中间隔着一只猫。风从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花的香,淡淡的,远远的,像记忆里的味道。
中午的时候,秀芬来了。她端着一盆子面条,手擀的,切得宽宽的,拌了蒜泥和醋,酸味冲得很,老远就闻见了。
“中午别做饭了,吃这个。”她把盆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碗炸酱过来。炸酱是肉末做的,油汪汪的,上面漂着一层红油,酱香味浓得发腻,和面条的酸味搅在一起,正好。
“你什么时候做的?”许兮若问。
“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秀芬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手上全是面粉,白扑扑的,连指甲缝里都是。但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蓝底白花的,洗得有些褪色了,但熨得平平整整的。头发也梳过了,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用一根橡皮筋绑着,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
许兮若注意到,她今天抹了胭脂。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脸颊上那两团红晕确实比平时深一些,匀一些,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红,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秀芬察觉到她的目光,脸更红了。“看什么看。”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摆碗筷。
许兮若笑了,没说话。
玉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盆面条,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晚上吃。”秀芬说,“面条不怕剩,热一热更好吃。”
陈望生从外面回来了,扛着一把锄头,裤腿上全是泥。他把锄头靠在墙根,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瓢,剩下的浇在头上,水顺着头皮流下来,把衣服领子打湿了一片。
“念归呢?”他问。
“跟小石头在河里摸鱼。”秀芬说。
“我去叫他们。”他说着,转身要走。
“别去了。”秀芬叫住他,“让他们玩。小孩家家的,难得高兴。”
陈望生站住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拌面条,筷子在盆里搅着,动作很快,很利索。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来。
陈望林也回来了,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他的裤腿上沾了几片草叶,鞋上全是泥,但脸上的表情是舒展的,眉头不皱了,嘴角微微翘着,像刚做完一件高兴的事。
“山上怎么样?”玉婆婆问。
“好。”他说,“变了,又没变。路不一样了,但山还是那个山。树长大了,长粗了,我都不认得了。但石头还在。那块大石头,你记得吗?山顶上那块,平平的,像一张床。还在。我在上面躺了一会儿。”
“你小心点。别摔了。”
“不会。我认得路。”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口,停下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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