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旁边,小石头就坐在念归旁边。陈望生站着,叉着腰,看远处的山。许兮若和高槿之站着,靠在一起,看天上的云。
“这条路我好像走过。”高槿之说。
“什么时候?”
“应该是小时候。跟我爸来赶集。那时候路还没这么宽,两边全是庄稼。玉米比人高,走进去看不见人。我爸怕我丢了,拿一根绳子拴在我腰上,另一头拴在他腰上。走一路,绳子晃一路,像牵着一只小狗。”
许兮若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有些事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他给我买了一支冰棍,五分钱的,白糖的,吃了一半化了,滴了一身。他骂了我一顿,但后来又给我买了一支。”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被阳光照亮的亮,是从里面亮出来的,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你想他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有时候想。不是那种很疼的想,是那种——淡淡的,像槐花的香,不浓,但一直在。”
她握紧了他的手。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排房子,灰扑扑的,但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摆着摊子,摊子上摆着东西。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有的认识,打个招呼,说两句,走了。不认识的,擦肩而过,各走各的。
念归站在街口,看呆了。他三年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三年的时间,他走过的路全是土路,见过的房子全是土坯房,见过的人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现在忽然看见这么多东西——花花绿绿的布,亮晶晶的糖,圆滚滚的西瓜,活蹦乱跳的鱼——他的眼睛不够用了,头转来转去的,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
“别怕。”陈望林说,拉着他的手,“跟着我。”
“我不怕。”念归说,但他的手指攥紧了陈望林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陈望生去买盐了。他说买完盐在街口等,不跟着逛了,他逛不惯。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陈望林。
“给念归买双好鞋。别买最便宜的,不经穿。”
陈望林看着那几张票子,想说什么,陈望生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追上,裤腿上的泥干了,走起来沙沙地响。
许兮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秀芬站在院门口的样子。这两口子,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会说话,但他们有自己的语言。票子就是语言。鸡就是语言。面条就是语言。站在院门口看的那一眼,也是语言。
他们先去了鞋铺。鞋铺在街中间,门口挂着一串鞋,布面的,胶底的,大大小小的,像一串风铃。老板是个胖女人,坐在门口纳鞋底,针扎进去,抽出来,麻绳拉得嗤嗤响。
“给孩子买鞋。”陈望林说。
老板看了看念归的脚,从墙上摘了一双下来,让他试。念归坐在小板凳上,把脚伸进去。鞋大了,他的脚在鞋里晃荡,像船在河里晃。
“小了。”老板又摘了一双,还是大。第三双,正好。念归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上的鞋。鞋是蓝色的,布面的,胶底的,很轻,很软,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怎么样?”陈望林问。
念归没说话,又走了两步。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鞋面,又摸了摸鞋底。他的手指在鞋面上慢慢地摸,像在认一个字。
“软。”他说,“好软。”
陈望林付了钱。付完钱,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买了两双——一双给念归,一双给小石头。小石头站在旁边,看着那双鞋,眼睛亮了,但嘴里说:“我不要。我有鞋。”
“你那鞋还能穿吗?前面都开口了,跟青蛙嘴似的。”陈望林说,“拿着。”
小石头看了看念归,念归冲他点了点头。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只小鸡。
从鞋铺出来,他们去了杂货铺。杂货铺的东西多,酱油、醋、盐、糖、针、线、火柴、蜡烛,什么都有。玉婆婆的针线快用完了,许兮若挑了几根针,又挑了几卷线。线的颜色不多,黑的白的蓝的,就这三种。她挑了一卷白的,一卷蓝的,放在柜台上。
“还要什么?”高槿之问。
她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铺子里面。里面暗一些,货架上摆着一些碗、盘子、杯子,灰扑扑的,落了一层灰。她看见一对杯子,小小的,白瓷的,上面画着蓝色的花,花瓣很简单,几笔就画完了,但很好看。
她拿起来看了看。杯子上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对着光能看见。老板说,这对杯子放了很久了,没人买,要是想要,便宜点。
她看了看高槿之。他也在看那对杯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柜台上。
“买了。”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