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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她没有哭,但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像一片槐花瓣从树上飘下来,飘啊飘的,落不到地上。
“没有。”她说。“你去吧。路上小心。”
“好。到了广城给你消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暗了,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像一个影子。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灰色。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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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那杯水还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变成温的了,不凉不热,寡淡无味。她把杯子放下,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听见了瓷器碰撞的声音,脆脆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很久,像一个回音。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傍晚很吵,车喇叭、警笛、施工的钻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天边有一抹红,是夕阳,被高楼挡住了,只露出一条缝,像一扇门关上了,最后一条缝,然后门关死了,天黑了。
她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七点,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到广城了。住在酒店,明天上午十点见面。谈完了就回来。”
她回了一条。“好。早点休息。”
他又回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她看了看厨房,冰箱关着,灶台空着,垃圾桶里还有中午那碗倒掉的面。
“吃了。”她回。
“吃的什么?”
她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吃的面”,看了两眼,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吃的鸡蛋”,又删了。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了她觉得不对,“好”不是一种食物。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了一行字。“我说错了。吃了。吃的鸡蛋。”
他回了一个笑脸。“好好吃饭。别饿着。”
“你也是。”
对话停了。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那拉村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玉婆婆该关鸡笼了,念归该洗脚上床了,橘猫该蜷在灶台边上了。南市的天也黑了,但城里的黑不是真的黑,是橘红色的,被路灯、车灯、广告牌的光映的,像一块烧红的铁,放在水里淬一下,嘶的一声,冒一股白烟,但水是红的,铁是红的,天也是红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手指头都红了。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又拿起来戴上,又摘下来,又戴上。反反复复的,像念归数那些泥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少了一个。
她拿起手机,想给玉婆婆发个消息,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了。那拉村的人睡得早,九点半灯都灭了,整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和星星。她怕吵醒玉婆婆,没发。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拉村的照片。有一张是念归蹲在地上追橘猫的,拍糊了,猫变成了一团橘色的光,念归变成了一道影子。有一张是玉婆婆在灶房里熬粥的,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皱纹都看不见了,像一块被火烧透的炭。有一张是陈望生在编竹筐的,竹篾在他手里弯来弯去,像一条蛇。还有一张是高槿之坐在槐树下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枚还没刻完的木头戒指。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用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遍,凉凉的,糙糙的,像那拉村的土墙。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件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束花。花不是玫瑰,是槐花,白白的,一串一串的,香味浓得呛鼻子。她站在门口等,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花从白变黄,从黄变褐,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手里的红本子上。
红本子没有字,封面是空的,翻开里面也是空的。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白的,没有一个字。她急得满头大汗,把本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就是看不见一个字。
她抬起头,看见高槿之站在对面。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棵槐树下,树下没有月光,是白天,太阳很晒,他的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风太大了,呼呼地吹,把槐花吹得到处都是,像雪,像雨,像眼泪。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怎么也走不到。她跑起来,跑得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重,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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