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针引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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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有一种相似的憨厚和诚恳。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许兮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面端上来了,两碗。许兮若把自己那碗推到沈建国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先吃。”

    两个人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面馆里很吵,有人在聊菜价,有人在骂天气,老板在后厨大声催着服务员端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许兮若在这片嘈杂里反而觉得安心,比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谈事情要自在得多。有些事情,太郑重了反而说不出口,不如在吃面的时候,像聊家常一样,一句一句地说完。

    吃完面,沈建国把碗推到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最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这是我爸让我交给你的。”他把东西推到许兮若面前。

    许兮若先看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沈师傅站在一台车床前,穿着蓝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机油,但笑得特别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一九九一年,新机器”。

    第二张照片更旧一些,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有三个人,中间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左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瘦瘦的,眉眼和沈师傅很像,但年轻得多。右边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手里拿着一个顶针,举得高高的,像是要给谁看。

    “这是我妈,这是我爸,这是我。”沈建国指着照片上的人,声音有些哑,“那时候我爸刚学会做顶针,手艺还不行,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没人愿意买。我妈在镇上当小学老师,工资不高,但从来不嫌他穷。她跟我爸说,你做你的,咱慢慢来,不着急。”

    许兮若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不认识她,但能感觉到那种笑容里的力量——那是一种笃定的、温柔的、不急不躁的力量。她见过这种力量,在玉婆婆身上,在沈师傅身上,在每一个用一辈子做一件事的人身上。

    “我妈走得早,我五岁那年生病没的。”沈建国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娶。那些年他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做顶针,做到半夜。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车床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只大蜜蜂在叫。”

    许兮若没有接话。她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着。

    “我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做顶针。但他做的东西,是真的好。以前镇上有个绣娘,用了他的顶针以后,逢人就夸,说我老沈做的东西,戴着不滑、不硌、不磨线,用了二十年都不变形。后来那个绣娘不在了,她的徒弟还在用我爸做的顶针。”沈建国说着,声音终于有些哽咽了,“我爸走之前跟我说,那台车床不能卖,不能扔,要交给一个懂它的人。他说他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配得上它。”

    许兮若低下头,把那张全家福翻过来。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几个模糊的指纹,大概是沈师傅的,黑色的机油印留在泛黄的相纸背面,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车床我收下。”许兮若抬起头,看着沈建国,目光坚定,“但我不只是收一台机器。我想学。我想学怎么做顶针。”

    沈建国愣住了。“你要学?”

    “嗯。不是马上就能学会,但我想试。沈师傅的手艺不能断,顶针虽小,但每一个绣花的人都离不开它。如果没有人做了,以后绣花的人连个好顶针都买不到,那还绣什么?”

    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爸没看错人。”

    下午,许兮若跟着沈建国去了他在郊区的家。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楼梯间很暗,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沈建国家在五楼,没有电梯,许兮若爬上去的时候有些喘。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台车床,不大,大概一米多长,铸铁的机身已经有些锈迹了,但整体保养得很好,该上油的地方都上了油,该擦的地方都擦得锃亮。车床旁边有一个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工具——锉刀、卡尺、模具、砂纸,每一件都摆放得规规矩矩,像是随时准备被使用。

    许兮若站在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铸铁机身。她想起沈师傅坐在这个车床前的样子,弯着腰,眯着眼,手上的老茧在金属表面摩擦出沙沙的声音。那些声音她听过,在那拉村的那个下午,她站在槐花树下,听到从沈师傅的小屋里传出来的、持续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我能开一下吗?”她问。

    沈建国走过去,插上电源,按下开关。车床嗡嗡嗡地转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唱歌。许兮若站在旁边,看着主轴缓缓转动,忽然觉得这台机器不是死的,它有生命,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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