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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师傅留在上面的几十年的手汗和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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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她说。
沈建国从木箱子里拿出一块铜料,夹在卡盘上,然后开始给她讲解最基本的东西——怎么选料、怎么下料、怎么粗车、怎么精车、怎么钻孔、怎么打磨。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要重复好几遍,因为许兮若对机械一窍不通,连卡盘是什么都要问半天。但他没有不耐烦,反而越讲越来劲,好像很久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东西了。
许兮若听得认真,还掏出手机把关键步骤录了下来。她知道光靠听是不够的,要动手才行。但今天来不及了,天快黑了,她还要赶回工作室。
走的时候,沈建国把那箱工具和那叠照片都塞给她。“东西你先拿去,车床等你有地方放了再来搬。”
许兮若抱着木箱子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枚铜顶针,摊在手心给沈建国看。“这是沈师傅送给我的,我一直戴着。”
沈建国低头看了看那枚顶针,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枚顶针的表面,然后把手缩回去,朝许兮若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兮若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哭声。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抱着沈师傅的工具箱,听着那哭声,没有敲门,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那台车床,迟早会找到一个属于它的新家。许兮若不知道那个新家在哪里,但她知道,她不会让它生锈。
接下来的两周,许兮若把自己劈成了三半。
一半在工作室里绣《归处》系列。那束光已经绣完了,比她想象的要好。她用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针法——在施针的基础上叠加了一层极细的缠针,让光线有一种从内部发出来的、柔和而坚定的亮度。高槿之看到成品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这束光,像是活的。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它也在看着你。”
另一半在展厅里布展。安安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周就找到了她要的那些老物件——一张民国时期的绣架,木头已经发黑,但榫卯结构依然严丝合缝;三个大小不一的线板,被手摸得光滑如玉,上面还缠着几缕褪色的丝线;一把剪刀,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常年剪丝线磨出来的;还有一沓老照片,是南市周边已经过世的老绣娘们的旧照,有的坐在绣架前,有的拿着作品站在门口,有的抱着孩子,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许兮若熟悉的、安静的、满足的神情。
她把这些东西布置在展厅中间,做成一个还原的绣房角落。没有玻璃柜,没有围栏,观众可以走进去,可以伸手摸——当然她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请温柔对待它们”。她想让这些东西不是被“展览”的,而是被“遇见”的。就像你走进一个老朋友的家,看到她的针线筐放在桌上,剪刀搁在旁边,线板上还缠着没绣完的线,一切都保持着被使用时的样子,好像主人只是去倒了一杯茶,马上就会回来。
还有一半,她在学做顶针。
这件事比绣花难多了。绣花用的是巧劲,顶针用的是蛮力——不对,也不能说是蛮力,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巧和蛮之间的力。太轻了,铜料打不出形状;太重了,一下子就会变形报废。许兮若的手在绣花时灵活得像一只鸟,但一握住锉刀,就笨拙得像戴了手套。
沈建国很有耐心,每周来两次,每次教两个小时。但他不在的时候,许兮若自己练,练得满手都是铜屑和机油,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高槿之看到她的手,心疼得直皱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去药店买了最好的护手霜,放在洗手池旁边,每天晚上看着她涂。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有一天晚上,许兮若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忽然问高槿之。“刺绣还没做到最好,又要学做顶针,还要管展览,还要带徒弟。一个人哪能做这么多事?”
高槿之正在看书,闻言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自己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开心吗?”
许兮若想了想。“开心。虽然累,但开心。绣光的时候开心,布展的时候开心,学做顶针的时候也开心。就算锉刀磨破了手,也觉得开心。”
“那就够了。”高槿之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几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多数人连一件都找不到。”
许兮若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高槿之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说:“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不爱听。”
“那你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试试。”
“你最近胖了。”
许兮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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