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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说起话来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似的。
“许老师,您不知道,我们那个绣坊现在可热闹了。不光是我们村的姑娘,隔壁村的也来学,连镇上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都来了,说想学门手艺打发时间。”阿芸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拿作品,“您看看这些,有没有进步?”
许兮若一幅一幅地看,看得很仔细。她发现阿芸她们的进步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针法更稳了,配色更协调了,构图也更有想法了。有一幅绣的是那拉村的槐花树,满树的白花,用散套针一层一层地绣出来,层次分明,远远看去像真的一样。
“这幅是谁绣的?”许兮若问。
阿芸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是我。绣了快两个月,拆了三回。”
“拆了三回?”
“嗯。第一回颜色不对,槐花太白,没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第二回针法太密,绣出来像一团棉花,没有花的轻盈。第三回……第三回是我自己不满意,觉得树干的质感不对,就拆了重来。”
许兮若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她记得第一次见阿芸的时候,这个姑娘连分丝都不会,把一根丝线劈成两股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现在她不仅能独立完成一幅作品,还能自己发现问题、自己拆掉重来——这种对作品的不满足,正是一个手艺人最宝贵的品质。
“阿芸,你愿意在南市的展览上展出这幅槐花树吗?”许兮若问。
阿芸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我们的作品真的能放在您的展览上?”
“不是‘放在我的展览上’,是你们的作品值得被看见。”许兮若认真地说,“这幅槐花树,就算放在任何一家专业的画廊里,都不会丢人。”
阿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也都红了眼眶,有人偷偷转过身去擦眼泪。她们从那个偏远的村子里走出来,从零开始学一门几乎失传的手艺,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坊,被人质疑过、嘲笑过、劝退过,但她们咬着牙走过来了。现在,她们的作品要挂进南市美术馆了。
许兮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芸的肩膀。“别哭了,回去好好准备,把最好的作品拿来。展览的时候,我会专门给你们做一个介绍,让观众知道,在离南市几百公里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群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手,把苏绣的根扎得更深。”
阿芸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天晚上,许兮若请那拉村的姑娘们吃了一顿饭。安安订了一家老街上的私房菜馆,不大,但很安静,菜做得精致又不失家常味。顾衍之也来了,带了两瓶自己酿的桂花酒,说是庆祝。高槿之坐在许兮若旁边,负责给每个人倒酒。
饭桌上,阿芸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她讲她们刚开始学绣花的时候,手指头扎得全是针眼,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绣。讲她们第一次在县城摆摊卖绣品,一整天没人问津,差点哭出来。讲她们接到第一笔订单的时候,几个姑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把邻居都惊动了。
“最难的时候,我妈让我别绣了,回村里找个安稳的工作。”阿芸端着酒杯,眼睛有些迷离,“我说不行,许老师教了我们,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对不起她。”
许兮若放下筷子,看着阿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次短期培训,会给这些姑娘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但这件事在别处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结出了她从未预料到的果实。
“你们对得起的不是我的,”许兮若说,“你们对得起的是你们自己。”
酒喝到很晚,散场的时候,南市的夜风已经带了初夏的暖意。许兮若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阿芸她们上了出租车,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像两颗红色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在想什么?”高槿之走到她身边。
“在想,我是不是该去那拉村住一段时间。”许兮若说,“不是去教她们,而是去跟她们一起绣。我想看看她们是怎么工作的,她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们的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想学手艺的人。”
高槿之没有反对,也没有立刻说好。他只是说:“等这场雨绣完,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第二十五天,《巴黎的雨》终于绣完了。
许兮若落下最后一针的时候,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针插在线包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作品,看了很久很久。
绢面上,灰蓝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玻璃穹顶的铸铁骨架在雨中微微发亮,雨水从穹顶上滑落,在空气中拉出无数条几乎看不见的斜线。穹顶下方的展览馆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雨雾中的岛屿。最妙的是那些留白——它们散落在雨丝之间,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是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温柔的亮。
整幅画安静极了。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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