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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的。
现在不会了。现在她每天闭上眼睛的时候,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今天教了林芝一种新针法,今天打磨出了一枚像样的顶针毛坯,今天在《巴黎的雨》旁边又开了一幅新稿。这些事情像一根根线,密密麻麻地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她托住了,让她不会掉下去。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许兮若正在工作室里给徒弟们做示范,门口忽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她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兮若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就是许兮若?”
许兮若放下针线,站起来,走过去。“我是,您是哪位?”
老太太把竹篮子放在桌上,掀开蓝印花布,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块手帕。每一块手帕上都绣着花,牡丹、梅花、兰花、菊花,针法算不上多精湛,但每一针都走得极其认真,配色也雅致,透着一种老派的、不张扬的美。
“我叫陈桂兰,今年六十三了。”老太太说话不紧不慢的,带着浓重的南市口音,“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年苏绣,后来进了工厂,就没再绣了。去年退休了,在家闲着没事,又把针捡起来了。绣了大半年,攒了这些。前几天看了你的展览,觉得特别喜欢,就想拿过来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还行,能不能收我当个学生?”
许兮若愣住了。她收过十几岁的徒弟,收过二十几岁的徒弟,但从来没有收过六十三岁的学生。
“陈阿姨,您不用当我学生,您这个水平,已经很好了。”许兮若拿起一块手帕仔细端详,“您这个梅花,用的是散套针吧?过渡很自然,比很多专业绣娘都好。”
陈桂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真的吗?我还怕自己绣得不好,不敢拿出来呢。”
“真的。不过您这个梅花的花蕊,如果用打籽绣,会更立体一些。我教您,您回去试试。”
陈桂兰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然后从竹篮子底下拿出一张纸,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着她的姓名和电话。“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你有空了叫我,我随时都能来。”
许兮若接过那张纸,忽然想到一件事。“陈阿姨,您退休之前在什么工厂上班?”
“纺织厂,干了三十多年。天天跟布和线打交道,所以退休了也离不开这些东西。”陈桂兰笑着说,笑容里有一种很朴素的、不张扬的满足。
许兮若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口,但它在心里扎了根,开始悄悄地发芽。
晚上回到家,许兮若坐在沙发上,把陈桂兰的事情讲给高槿之听。高槿之听完,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收的徒弟,也许不应该是那些想靠这个吃饭的年轻人?”
许兮若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像你一样,一坐就是一天,一绣就是几个月?他们学手艺,要么是为了考学,要么是为了赚钱,很少有人是真的因为喜欢。但退休的人不一样。她们有时间,有耐心,不缺钱,学手艺纯粹是因为喜欢。而且她们有生活阅历,绣出来的东西有温度,不像年轻人那样浮。”
许兮若怔怔地看着高槿之,忽然觉得他说得太对了。她自己就是在玉婆婆身边长大的,她知道一个真正的手艺人需要的不是天赋,不是技巧,而是那种“我愿意为这一针花上一个下午”的心境。这种心境,在年轻人身上越来越少了,但在那些退休的、有大把时间、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老人身上,反而更容易找到。
“槿之,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她说。
“我一直都很聪明。”高槿之理所当然地说。
许兮若笑着锤了他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安安发了一条消息:“安安,我想做一个新项目,专门教退休的老人学苏绣。你觉得可行吗?”
安安秒回了四个字:“你又来了。”
过了几秒,又跟了一条:“明天见面聊。”
许兮若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听到窗外又下起了雨,不是巴黎那种细细密密的雨,而是南市夏天常见的、来得快也去得快的阵雨。雨点打在梧桐叶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敲着一面小鼓。
她听着那雨声,心里很安静。
这几个月,从巴黎回来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的树。根还在原来的土里,但枝叶已经伸向了新的天空。她不知道这棵树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好的,有阳光,有雨水,有风,有那些愿意在她身边停下来、看她慢慢生长的人。
这就够了。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高槿之的手,十指扣在一起,然后安安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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