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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深的绿色绣了叶脉,但翻卷的那个部分,颜色过渡得太生硬,像刀切的一样。
“您试试这里,不要用一整片颜色去铺。”许兮若拿起针,在荷叶的边缘处示范,“翻卷的地方,丝线的方向要跟着卷的弧度走。您看,像这样——从深绿慢慢过渡到浅绿,每一针都比上一针短一点点,颜色就自然地淡出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绣,手稳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绣架。刘婶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原来是方向的问题”,然后接过针自己试了几针,翻卷的部分果然柔和了许多。
“许老师,你这双手是怎么练出来的?”张秀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许兮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有针扎的痕迹,右手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有一块薄薄的茧,是常年抵针磨出来的。这双手不漂亮,甚至有些粗糙,但它们能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没怎么练。”她说,“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绣错了拆,拆了再绣。时间长了,手就记住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种“记住”是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就像婴儿学走路,摔了无数次之后,腿自己就学会了怎么保持平衡。手艺到最后不是脑子在控制手,是手自己知道了该怎么走。
傍晚的时候,阿芸的父亲老杨从地里回来了。
老杨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手上的茧子比许兮若厚十倍。他进门的时候冲许兮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脸洗手,水哗哗地响了一阵。
晚饭是杨婶做的。槐花炒鸡蛋,清炒小白菜,红烧肉,还有一盆槐花疙瘩汤——用新鲜的槐花和面粉搓成小疙瘩,下到清汤里煮,出锅前撒一把葱花,香的整个院子都是。
老杨吃了几口饭,忽然开口了。“许老师,我问你个事。”
许兮若放下筷子。“您说。”
“阿芸这个绣花,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桌上安静了一瞬。阿芸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粒。杨婶看了老杨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您问的是哪种当饭吃?”许兮若说。
老杨皱起眉头。“吃饭还分种类?”
“分。”许兮若认真地说,“有一种当饭吃是吃饱就行。阿芸现在的手艺,接订单、做培训、卖作品,吃饱没问题。但如果您问的是能不能靠这个发财,那我要说实话——靠手艺发财的,一百个人里面不到一个。手艺养人,养的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心。”
老杨沉默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疙瘩汤,放下碗,抹了抹嘴。
“她小时候,”老杨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总想让她好好读书,考出去,别跟我似的在地里刨食。她没考上,回来那天哭了一夜。后来她说要学绣花,我心里不痛快,觉得那东西不能当饭吃。但她非要学,我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阿芸。阿芸还是低着头,但筷子不动了。
“这半年多,我看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绣,晚上点着灯还绣。手扎烂了也不吭声,拆了绣绣了拆,跟魔怔了一样。我就想,这孩子是真喜欢。”老杨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辈子能找到一件真喜欢的事,不容易。我这个当爹的,没啥本事,给不了她什么,但也不能挡着她。”
院子里忽然很静。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阿芸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饭,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和着饭一起咽下去。
许兮若看着这父女俩,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支持她学苏绣的话,但也从来没有拦过。他只是在她每一次拆了重绣的时候,默默地把饭菜热在锅里,等她从工作室出来。那些无声的时刻,后来成了她记忆里最温暖的部分。
“老杨叔,”许兮若说,“阿芸那幅槐花树,下个月要挂在南市美术馆。”
老杨的手停在半空中,端着的碗微微晃了一下。“什么?”
“南市美术馆。就是市里最大的那个美术馆。她的作品会在那里展出,和很多专业的艺术家的作品放在一起。到时候您和杨婶一起去,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老杨没说话。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去了。
杨婶悄悄对许兮若说:“他高兴。他就是不会说。”
过了一会儿,许兮若看到老杨站在院子里的槐花树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槐花还在落,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他没有去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人,哪一部分是树。
那天晚上,许兮若睡得很晚。
阿芸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自己跟母亲睡。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阿芸小时候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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