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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无数只手掌叠在一起的花纹。她的手指在某个地方停住了。
“这个地方,”女人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我父亲打的那把镰刀。刀柄上他也刻了花纹,为了让手握得更稳。”
许兮若没有说话。
女人把顶针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把顶针还给许兮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一种许兮若认得的表情——那种把什么东西托住了之后,肩膀微微下沉的、踏实的表情。
“谢谢。”女人说。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展厅。
许兮若把顶针放回展柜里。
窗外,南市的夏天正在进入最盛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长到了最大,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叶片肥厚,密密层层地遮住了老街的天空。蝉叫得很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无数枚极小的锤子,在夏天的铁砧上敲打着。
许兮若拿出笔记本,翻到写沈师傅的那一页,在后面又加了一段:
“沈师傅的锤子声停了。但那声音没有消失。它被绣进了绢面里,被刻进了铜皮里,被收进了手指的记忆里。有一天,一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人,会在一枚顶针上摸到他的心跳。这就是手艺人最后的归宿——不是被记住,是被需要。”
她合上笔记本,走出展厅。
老街上的路灯亮了。夏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慢,灯光和天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看到高槿之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两个纸袋——一个是吃的,一个是药店的袋子。
她笑了。
“手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她说。这一次是真的不疼了。
高槿之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安安说今晚在老地方吃饭。那拉村的姑娘们明天早上的火车回去,她说要给她们饯行。”
许兮若接过纸袋。袋子很轻,但她托着它的姿势很稳。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路灯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和梧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人,哪一部分是树。
许兮若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高槿之问。
“你听。”
高槿之侧耳听了听。远处,老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金属敲击声——当,当,当。不是沈师傅的铺子,沈师傅的铺子已经永远安静了。是另一家铺子,一个沈建国新收的徒弟,正在学做第一枚顶针。他的锤子还不稳,节奏是乱的,有时候重,有时候轻,有时候间隔太长,有时候连着敲。
但他在敲。
许兮若站在路灯下,听着那个年轻的、还不成调子的锤声,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中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顶针的动作。
托住。
她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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