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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找一个人。
她找的是沈师傅。
当然找不到。
后来人群散了一些,她走到那枚顶针绣像前面。灯光打在绢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灰色丝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真的像金属,像铜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看到绣像前面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踮着脚尖,努力想要看清绢面上的东西。
“你看得懂吗?”许兮若蹲下来问她。
小女孩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很亮。“这是顶针。”
“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也有一个。她绣花的时候戴在手指上,亮闪闪的。”小女孩指了指绣像上的花纹,“但是她的顶针上没有这些花纹。这些花纹是什么?”
许兮若想了想。“是手。”
“谁的手?”
“很多人的手。你奶奶的手也在上面。”
小女孩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那我的手呢?”
许兮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一绺丝线,一块巴掌大的碎布。她把碎布递给小女孩,把针穿好线,然后握着小女孩的手,帮她把顶针戴在手指上——那是一枚小号的顶针,沈师傅很多年前做的,专门给初学的孩子用。
“你的手在这里。”许兮若指着绢面上一小块空白,“这个地方,是我留给你来绣的。”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顶针,又抬头看了看绢面上的那块空白,忽然笑了。她拿起针,在碎布上戳了第一针。针歪了,线打结了,她皱着眉头把结解开,又戳了第二针。
许兮若蹲在旁边看着她,像玉婆婆当年看着她。
展厅的另一头,方科长正在跟孟教授说话。
“孟教授,您觉得这个展览跟别的非遗展览有什么不一样?”
孟教授站在刘婶的《荷叶》前面,看了很久。“别的展览,你看到的是作品。这个展览,你看到的是人。”
他指了指那片荷叶。“你看这片叶子。技法上不是最完美的——边缘的过渡有些地方不够匀,叶脉的走向有几处偏了。但你能看到那个绣它的人。你能看到她坐在院子里挑豆子的样子,能看到她把针线收起来三十年的样子,能看到她重新拿起针的时候手指发抖的样子。这些东西,技法教不了你。”
方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觉得,手艺传承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技法。是让人愿意坐下来。”孟教授说,“我们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聪明,最缺的是愿意。愿意花一个下午解开一个线结,愿意拆三遍只因为颜色差了一丝,愿意在被问‘这有什么用’的时候不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绣。这种愿意,教不出来。只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绣着,另一个人看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然后她也坐下来。”
他顿了顿。“沈师傅点了许兮若,许兮若点了阿芸,阿芸点了刘婶,刘婶点了她儿媳妇。这不是传承,这是传染。”
方科长笑了。“传染这个词用得好。”
“不是我用的。是许兮若写在笔记本里的。”
展览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快要闭展的时候,来了一个许兮若不认识的人。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深灰色的套装,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看展览的,像刚开完会顺路经过。她在展厅里走得很快,目光从一幅作品扫到另一幅,没有在任何一幅前面停留。
直到她走到那枚顶针绣像前面。
她停下来了。
停了很久。
许兮若注意到她,走过去。“您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女人转过头来,许兮若看到她的眼睛——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正在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眼睛。
“我父亲,”女人说,声音有些哑,“生前是个铁匠。不是做顶针的,是打农具的。锄头,镰刀,铁锹。他打了一辈子铁。我小时候觉得那声音太吵了,当当当,当当当,从早到晚,烦得我做不了作业。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就不怎么回去了。他去世的时候我在出差,没赶上。”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展柜的玻璃。玻璃后面是沈师傅最后那枚未完成的顶针,和许兮若绣的那幅绣像并排放着。
“我刚才看这幅绣像,忽然听到了那个声音。我父亲的锤子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手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还记得。铁锤落在铁砧上的震动,通过地面传过来,传到我的脚底,再传到我的手上。我在写作业,铅笔尖被震断了一次又一次。那时候觉得烦,现在……”
她没有说完。
许兮若打开展柜,把那枚沈师傅的顶针拿出来,放在女人的手心里。
“你摸摸看。”
女人用手指慢慢摸过顶针表面的花纹——那些许兮若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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