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许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愿意用这枚顶针的人。”
许兮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师傅说过,一枚顶针的价值不在做它的人手里,在用它的人手里。我做了这枚顶针,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我需要一个人,戴着它绣花,告诉我哪里不对、哪里不舒服、哪里需要改。如果没有人用,我做一百枚也只是一百块铜皮。如果有一个人用,我做一枚就有了意义。”
许兮若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跟玉婆婆学苏绣,绣的第一片叶子歪歪扭扭,叶脉像蚯蚓打架。她问玉婆婆这片叶子绣得怎么样。玉婆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叶子绣品拿走了。三天以后,玉婆婆回来,那片叶子被她做成了一个针线包,叶子歪扭的叶脉变成了针线包上的装饰纹路。玉婆婆说:“不好的绣品不是废品,是没有找到用处。”
“我帮你找。”许兮若说。
她拿出手机,给阿芸打了电话。
“阿芸,你们村里现在有多少人在绣花?”
“常绣的有三十多个,加上农闲时候绣的,大概五六十个。”
“里面有刚学的吗?”
“有。上个月刚收了三个姑娘,最小的十六岁。针还拿不稳呢,线头打结是常事。”
“让她们用这个。”许兮若说,把林望秋那枚顶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个叫林望秋的孩子做的第一枚顶针。做得不好,尺寸不准,凹槽太深,花纹歪了。但它需要一个用的人。让那三个刚学的姑娘轮着用,每人用一天,用完之后告诉林望秋,哪里不舒服、哪里硌手、哪里使不上劲。”
阿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许老师,你是在教他,还是在教她们?”
许兮若想了想。“都不是。我是让他们互相教。做顶针的人需要知道针是怎么穿过绢面的,绣花的人需要知道顶针是怎么托住针尾的。沈师傅做了五十年顶针,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敲铜皮,是他知道每一个绣花人的手指头在想什么。这个东西,坐在铺子里学不会。要有人用,要有人告诉他,要有人在用完之后把顶针还给他,上面带着手指的温度。”
阿芸说好。然后她又问了一句:“那枚顶针有名字吗?”
许兮若看向林望秋。“你的顶针有名字吗?”
林望秋摇了摇头。
“沈师傅的每一枚顶针都有名字吗?”
“没有。他只给一枚顶针取过名字。”
“哪一枚?”
“最后那枚。他说那枚顶针叫‘未完成’。”
许兮若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她的右手中指上,现在还戴着沈师傅那枚未完成的顶针——她在绢面上绣完它的花纹之后,就一直戴着它。铜皮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凹槽抵着针尾的地方,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那就叫‘开始’吧。”她说,“第一枚顶针,应该叫‘开始’。”
林望秋把那枚顶针放在工作台上,拿起錾子,在顶针的内侧刻了两个字:开始。字刻得很小,歪歪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把顶针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许兮若。“谢谢。”
许兮若接过布袋。布袋很轻,但她托着它的姿势很稳——中指微微弯曲,像托住一枚顶针,像托住一根针,像托住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
一个月后,那拉村寄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三页纸,每页纸上都写满了字。不是一个人写的,是三个人的笔迹——那三个刚学绣花的姑娘。她们轮流用了林望秋的顶针,每人用了十天,然后把使用感受写了下来。
第一个人叫阿水,十六岁。她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像是用针戳出来的:
“第一天,顶针太大,手指一动就掉。我用布条缠了手指两圈,勉强戴住了。针尾抵在凹槽里,太深,拔不出来,要用力拽。拽了三下,线断了。第十天,顶针还是大,但我手好像长大了一点。不知道是手长大了,还是手习惯了。凹槽还是深,但我学会了轻轻抵,不使劲往里压。线不再断了。”
第二个人叫阿月,十七岁。她的字很秀气,像她绣的花:
“林望秋你好。我不认识你,但我用了你做的顶针十天。第一天我用它绣了一片叶子,针脚歪歪扭扭,跟顶针上的花纹一样歪。我觉得挺好,歪的顶针配歪的叶子,谁也不嫌弃谁。第五天我拆了一片绣坏的叶子,拆线的时候顶针帮了大忙——凹槽深,拆线的针抵得稳,拆得比平时快。我想告诉你,一枚顶针的好处不只在绣的时候,也在拆的时候。做错了,它托着你改。这很重要。”
第三个人叫阿土,十七岁。她的字最乱,涂涂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