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托住回声的人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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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一个人。一个愿意用这枚顶针的人。”

    许兮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师傅说过,一枚顶针的价值不在做它的人手里,在用它的人手里。我做了这枚顶针,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我需要一个人,戴着它绣花,告诉我哪里不对、哪里不舒服、哪里需要改。如果没有人用,我做一百枚也只是一百块铜皮。如果有一个人用,我做一枚就有了意义。”

    许兮若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跟玉婆婆学苏绣,绣的第一片叶子歪歪扭扭,叶脉像蚯蚓打架。她问玉婆婆这片叶子绣得怎么样。玉婆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叶子绣品拿走了。三天以后,玉婆婆回来,那片叶子被她做成了一个针线包,叶子歪扭的叶脉变成了针线包上的装饰纹路。玉婆婆说:“不好的绣品不是废品,是没有找到用处。”

    “我帮你找。”许兮若说。

    她拿出手机,给阿芸打了电话。

    “阿芸,你们村里现在有多少人在绣花?”

    “常绣的有三十多个,加上农闲时候绣的,大概五六十个。”

    “里面有刚学的吗?”

    “有。上个月刚收了三个姑娘,最小的十六岁。针还拿不稳呢,线头打结是常事。”

    “让她们用这个。”许兮若说,把林望秋那枚顶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个叫林望秋的孩子做的第一枚顶针。做得不好,尺寸不准,凹槽太深,花纹歪了。但它需要一个用的人。让那三个刚学的姑娘轮着用,每人用一天,用完之后告诉林望秋,哪里不舒服、哪里硌手、哪里使不上劲。”

    阿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许老师,你是在教他,还是在教她们?”

    许兮若想了想。“都不是。我是让他们互相教。做顶针的人需要知道针是怎么穿过绢面的,绣花的人需要知道顶针是怎么托住针尾的。沈师傅做了五十年顶针,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敲铜皮,是他知道每一个绣花人的手指头在想什么。这个东西,坐在铺子里学不会。要有人用,要有人告诉他,要有人在用完之后把顶针还给他,上面带着手指的温度。”

    阿芸说好。然后她又问了一句:“那枚顶针有名字吗?”

    许兮若看向林望秋。“你的顶针有名字吗?”

    林望秋摇了摇头。

    “沈师傅的每一枚顶针都有名字吗?”

    “没有。他只给一枚顶针取过名字。”

    “哪一枚?”

    “最后那枚。他说那枚顶针叫‘未完成’。”

    许兮若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她的右手中指上,现在还戴着沈师傅那枚未完成的顶针——她在绢面上绣完它的花纹之后,就一直戴着它。铜皮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凹槽抵着针尾的地方,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那就叫‘开始’吧。”她说,“第一枚顶针,应该叫‘开始’。”

    林望秋把那枚顶针放在工作台上,拿起錾子,在顶针的内侧刻了两个字:开始。字刻得很小,歪歪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他把顶针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许兮若。“谢谢。”

    许兮若接过布袋。布袋很轻,但她托着它的姿势很稳——中指微微弯曲,像托住一枚顶针,像托住一根针,像托住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

    一个月后,那拉村寄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三页纸,每页纸上都写满了字。不是一个人写的,是三个人的笔迹——那三个刚学绣花的姑娘。她们轮流用了林望秋的顶针,每人用了十天,然后把使用感受写了下来。

    第一个人叫阿水,十六岁。她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像是用针戳出来的:

    “第一天,顶针太大,手指一动就掉。我用布条缠了手指两圈,勉强戴住了。针尾抵在凹槽里,太深,拔不出来,要用力拽。拽了三下,线断了。第十天,顶针还是大,但我手好像长大了一点。不知道是手长大了,还是手习惯了。凹槽还是深,但我学会了轻轻抵,不使劲往里压。线不再断了。”

    第二个人叫阿月,十七岁。她的字很秀气,像她绣的花:

    “林望秋你好。我不认识你,但我用了你做的顶针十天。第一天我用它绣了一片叶子,针脚歪歪扭扭,跟顶针上的花纹一样歪。我觉得挺好,歪的顶针配歪的叶子,谁也不嫌弃谁。第五天我拆了一片绣坏的叶子,拆线的时候顶针帮了大忙——凹槽深,拆线的针抵得稳,拆得比平时快。我想告诉你,一枚顶针的好处不只在绣的时候,也在拆的时候。做错了,它托着你改。这很重要。”

    第三个人叫阿土,十七岁。她的字最乱,涂涂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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