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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你要用这块铜皮做。不是做给我看,是做给你奶奶看。做完了,你拿去你奶奶坟前,烧给她。让她摸一摸——用她的手,摸你敲出来的锤痕。”
程小满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站着不动,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最小的锤子。锤子在她手里显得有点大,锤柄她握不满,要两只手才能拿稳。她把铜皮放在砧板上,两只手举起锤子。
当。
声音很轻,锤子落下去偏了,铜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歪斜的印子。
她又举起锤子。
当。
又偏了。
当。
第三锤。还是偏的,但比前两锤稳了一点。
许兮若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两只手举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校服袖子太长了,每次举锤子的时候袖子滑下来盖住手背,她要用手指把袖子顶回去。她的姿势是错的,力道是乱的,节奏是没有的。但她敲得很认真。每一锤落下去之前,她的嘴唇都会微微动一下,像在数数,像在跟自己说——这一锤,要敲在这里。
林望秋站在她旁边,没有帮她扶铜皮,没有纠正她的姿势,没有说“不对”。他只是站着,看着。三年前许兮若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你收徒弟这件事,”许兮若对林望秋说,“沈建国知道吗?”
“知道。”沈建国自己回答了。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那把沈师傅用了五十年的锤子——锤柄被手磨出了深深凹槽的那把。他把锤子放在程小满面前。
“这把锤子,是我师傅的。”沈建国说,“他用了五十年。锤柄上的凹槽,是他的手指磨出来的。他走了以后,这把锤子一直放在这把椅子上。我在等一个人。”
他看着程小满。
“不是等你。是等像你这样的人。等你来到铜铺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废铜皮,说你想学做顶针。”
程小满看着那把锤子。锤柄上的凹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不敢用。”她说,“这是沈师傅的锤子。”
“不是沈师傅的。”沈建国说,“沈师傅走了,锤子就不是他的了。锤子是谁的,要看谁的手握在锤柄上。你握住它,锤子就是你的。沈师傅的手指磨出了旧的凹槽,你的手指会磨出新的。旧的不会消失,新的会叠上去。一把锤子上的凹槽,可以装很多人的手。”
程小满伸出两只手,握住了锤柄。
她的手太小了,凹槽的位置不对——沈师傅的手大,磨出来的凹槽间距宽,程小满的手指按上去,只能勉强碰到凹槽的边缘。但她握住了。
然后她举起锤子。
这一锤落下去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力道更重了,不是落点更准了。是锤子落下去的时候,锤柄上的凹槽抵着她的手指,沈师傅的手和她的手在同一个位置握住了同一把锤子。
当。
铜皮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锤痕。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程小满看着那个锤痕,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出来。不是小声的哭,是那种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哭的地方之后,放声大哭的哭。
没有人说话。铺子里只有程小满的哭声,和老街远处传来的、别的铜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
阿土走过去,蹲在程小满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伸过去,让程小满看她中指上的那枚顶针——“阿土的第十天”。内壁上的那道刻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程小满慢慢抬起头,看着那道刻痕。
“这是什么?”
“是我的手指磨出来的光。”阿土说,“三年前我第一次用顶针,磨了十天,磨出了这道光。林望秋把它刻下来了。以后他做的每一枚顶针,这个位置都有一道刻痕。刻的是我的手。”
她把自己的顶针摘下来,套在程小满的右手中指上。太大了,程小满的手指细,顶针套上去直晃。
“太大了。”程小满说。
“对。因为这是我的手指的尺寸。”阿土说,“三年后,你会有一枚你自己的顶针。上面刻的是你的手指磨出来的光。到时候你把它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程小满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晃荡的顶针。她没有摘下来。她把它转了一下,让那道刻痕对着自己的手心。
“为什么要对着手心?”阿土问。
“这样我每次握拳的时候,就能摸到它。”程小满说。
她把拳头握起来。那道刻痕抵着她的掌心,像一个极轻极轻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托住。
那天傍晚,人散了以后,许兮若没有走。
她坐在铜铺巷十九号的门槛上,看着巷子里的梧桐树。三年了,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冠伸过了屋顶,把半条巷子罩在阴影里。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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