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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面上落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无数枚极小极小的铜皮。
林望秋从铺子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许老师,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问我,第二枚顶针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你叫它‘阿土的第十天’。”
“后来第三枚叫‘阿水的布条’,第四枚叫‘阿月的拆线’。第十枚叫‘许老师告诉我五十年和五十里是同一条路’。”
“第十一枚叫‘第二年春天’。”
“对。”林望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顶针,“这是第十二枚。”
许兮若接过来。是一枚铜顶针,表面光滑,没有錾刻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看——“程小满的第一锤。”
“今天下午她敲的第一锤,印在铜皮上的那个痕迹,我把它截下来了。”林望秋说,“做成了这枚顶针。没有花纹,没有凹槽,只有她第一锤的痕迹。”
许兮若把顶针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是程小满的尺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她吗?”林望秋说。
“因为她像你。”
“不是。是因为她不像我。”林望秋看着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棵特别高的梧桐树,树梢上还挂着几片没有落的叶子。“我十七岁想学做顶针,是因为我奶奶。她的顶针是沈师傅做的,用了四十年。我想学沈师傅的手艺,做一枚跟她那枚一样的顶针。我是往回看的。”
他停了一下。
“程小满不一样。她奶奶的顶针是铁的,生了锈,不知道是谁做的。她不是往回看,她是往下看。她想弄明白那枚锈顶针为什么‘不会丢’。她问的问题不是我三年前问的那个。”
“你三年前问的是什么?”
“我问的是‘我可以学吗’。她问的是‘为什么要学’。”
许兮若把顶针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铜皮在暮色里微微发亮,那一锤的痕迹——程小满用两只手握着一把太大的锤子、在铜皮上敲出来的第一个印子——像一个刚刚凿开的泉眼。
“‘可以’和‘为什么’,哪一个更难回答?”许兮若问。
林望秋想了很久。
“沈师傅用五十年回答了‘可以’。他做了一辈子顶针,每一枚都是‘可以’。许老师你用三年回答了我的‘可以’——你帮我在那拉村找到了用顶针的人,你让我知道一枚顶针的价值在用它的人手里。这些都是‘可以’。”
暮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灯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风吹过来,影子轻轻晃动。
“但‘为什么’,”林望秋说,“我没有办法替程小满回答。我只能陪着她,让她自己找到答案。也许她要做十年顶针才能找到,也许二十年,也许像沈师傅一样,到最后那枚‘未完成’的时候还在找。”
许兮若把那枚“程小满的第一锤”放回林望秋手心里。
“你给她取好名字了吗?这第十二枚。”
“取好了。叫‘问题’。”
“问题?”
“对。一枚顶针应该有一个名字叫‘问题’。不是因为它有疑问,是因为它会让戴它的人问自己——我在托住什么?谁在托住我?这枚顶针上面刻着程小满的第一锤,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问:这一锤为什么在这里?这一锤后面是什么?这一锤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把顶针翻过来,内侧对着灯光。
“‘开始’是第一枚。‘问题’是第十二枚。一枚顶针开始了,然后它会遇到问题。然后它会继续做下去。”
许兮若从门槛上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给她上第一课?”
“明天。”
“第一课教什么?”
林望秋走进铺子,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桶,桶里装着满满一桶铜皮边角料——做顶针剩下的,剪下来的,敲坏的,淬火失败的。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每一块上面都留着锤痕。
“教她看废料。”林望秋说,“我学做顶针的第一年,沈建国师傅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废料。他把沈师傅五十年攒下来的废料桶搬出来,让我一块一块地看。看锤痕——哪里敲重了,哪里敲轻了,哪里敲歪了,哪里该敲没敲。他让我摸每一块废铜皮上的锤痕,用手指摸。摸了一个月。”
他从桶里拿起一块废铜皮,递给许兮若。
“后来我才明白,沈建国不是让我看失败。是让我看‘过程’。一枚好的顶针,是从无数块废铜皮里长出来的。那些敲坏的锤痕,都是路。”
许兮若接过那块废铜皮。铜皮的边缘有一道很深的折痕,是敲的时候铜皮翻卷过来留下的。她用拇指指腹慢慢摸过那道折痕——粗糙,扎手,带着金属断裂时留下的细小毛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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