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铜的回声  半夏花开半夏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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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让程小满摸多久?”

    “摸到她自己说‘我摸懂了’为止。”

    “她要是三天就说摸懂了呢?”

    林望秋笑了。二十岁的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眼角已经有了两道细细的纹路——不是老,是常年对着炉火、被热气熏出来的。

    “她不会。她跟她奶奶那枚锈顶针待了不知道多久,还在问‘为什么不会丢’。她不是会轻易说‘懂了’的人。这行手艺,要的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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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兮若把那块废铜皮放回桶里。

    “明天她来的时候,”她说,“你帮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让她把校服袖子卷起来。我想看看她的手臂。”

    林望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程小满来了。

    校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许兮若看到了她的手臂——很细,腕骨突出,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在细瘦的小臂上,有一块一块淡淡的淤青。不是被打的,是被铜皮弹的。一个人自己学着敲铜皮,力道不对的时候铜皮会弹起来,边缘打在手臂上,留下一块青。

    旧的淤青还没消,新的又叠上去。深深浅浅的青紫色,像铜皮在火里变色。

    许兮若把她的手臂轻轻拿起来,用手指碰了碰一块最深的淤青。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敲的?”

    “三个月前。”程小满说,“在阳台上敲。我爸妈白天上班,我放学回家以后敲两个小时。楼下邻居上来骂过三次,后来我垫了块破棉被在砧板底下,声音就小了。”

    “敲坏了多少块铜皮?”

    “十七块。”

    “铜皮哪来的?”

    “废品站。铜铺巷后面的那个废品站,收各家铜铺的废料。我去翻,翻了三个月,翻出十七块能用的。”

    许兮若把她的袖子放下来,盖住那些淤青。

    “今天林望秋让你看废料。”她说,“不是十七块。是这一整桶。沈师傅五十年攒下来的废料。每一块上面都有锤痕。你要用手摸,摸每一道锤痕。摸到你觉得,你的手和沈师傅的手,在同一个地方握过同一把锤子为止。”

    程小满看着那一桶废铜皮。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带来的那块铜皮——刻着“程小满,十五岁,想学做顶针”的那块——放进了桶里。

    “等我摸完这一桶,”她说,“我再把它拿出来。”

    “为什么?”

    “它现在还不是顶针。它只是一块铜皮,上面有一句话。等我摸完了沈师傅五十年的锤痕,我的手就知道该怎么敲它了。到那时候,它才是一枚顶针的‘开始’。”

    林望秋站在工作台后面,听着这句话。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把沈师傅的锤子,放在程小满面前的砧板上。

    锤柄上的凹槽对着她。

    程小满把手伸过去。这一次她没有用两只手。她用右手握住了锤柄。手指按在沈师傅磨出的凹槽上——还是不对,她的手太小,指间距不够宽。但她没有调整手指的位置去将就凹槽。她就把手指放在自己觉得舒服的位置上,压在旧的凹槽上面,压出了一道新的、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然后她松开锤子,把手伸进废料桶里,拿起了第一块废铜皮。

    铜皮上有一道很深的锤痕,是敲歪了的,锤子落下去的时候偏了,在铜皮边缘留下一个斜斜的印子。她把拇指按在那个印子上,闭上眼睛。

    铺子里很安静。老街上的锤声从远处传过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分不清是打铜壶的、打铜盆的还是打铜锁的。在这些声音里面,有一个极轻极轻的、手指摸过铜皮的声音——沙,沙,沙。程小满的拇指,正在读沈师傅五十年前敲歪的那一锤。

    许兮若走出铺子,站在巷子里。

    秋天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打着旋飘到青石板路面上。她抬起头,看到巷子尽头那棵最高的梧桐树上,有一个鸟巢。巢筑在树杈最密的地方,用细树枝和干草搭成的,很结实。一只鸟衔着一根树枝飞过来,落在巢边,把树枝插进去,用爪子踩实了,又飞走了。

    她想起沈师傅说过的那句话——“一针一顶,说的不是工具,是人。”

    针是绣花的人。顶针是做顶针的人。针穿过绢面的时候,顶针在下面托着。绣花的人穿过日子的时候,做顶针的人在下面托着。沈师傅托了许兮若五十年。许兮若托了阿芸、阿水、阿月、阿土三年。阿土托了程小满一个下午。程小满的手指现在正按在沈师傅五十年前的锤痕上——她在被沈师傅托着,她也在托着沈师傅。

    因为沈师傅的锤痕留下来了。留下来,就需要有人去摸。没有人摸,锤痕就只是铜皮上的凹坑。有人摸,锤痕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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