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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口。门上的铁铃铛哑哑地响了一声。
“阿潇。”许兮若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嗯。”
“你打了那么多铁顶针。有没有给自己打一枚铜的?”
阿潇沉默了一会儿。“打了。”
“在哪里?”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根部,套着一枚极细的铜顶针。不是戴在手指上的那种尺寸,是改过的,很窄,几乎像一枚戒指。铜色偏暗,没有花纹,没有凹槽,什么都没有。只有内壁上刻着一行字。
“写的什么?”安安问。
阿潇把手收回去,没有回答。
许兮若和安安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的影子比许兮若的稍微矮一点,胖一点,走路的姿势带着脚趾碾地的那个动作。许兮若的影子瘦,步子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走到铜铺巷巷口的时候,许兮若停了一下。巷子深处亮着灯——不是十九号,是隔壁的一间铺子。那间铺子关了很多年,上周重新开了。沈建国把它盘下来,给他的徒弟用。徒弟姓方,二十出头,不爱说话,打铜壶的。白天打铜壶,晚上就着一盏灯,在废铜皮上练刻字。
他的灯现在还亮着。
“不进去看看?”安安问。
“不了。他在刻字的时候不喜欢人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绣花的时候也不喜欢人看。”
两个人继续走。经过绣品厂老厂房的时候,安安放慢了脚步。厂房的门窗都封了,墙头上长满了杂草。但二楼有一扇窗户透出光来——不是灯光,是蜡烛的光。蜡烛的光会跳,灯光不会。
“周敏。”许兮若说。
“她还在里面?”
“每天晚上都来。踩两个小时缝纫机。不缝东西,就踩。她说缝纫机的声音让她睡得着。”
安安侧耳听。老厂房的窗户缝里,隐约传出来缝纫机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很轻,很稳,像一枚顶针在托住一根看不见的针。
两个人站在厂房外面听了一会儿。蜡烛的光在窗户上跳了几下,然后熄了。缝纫机的声音也停了。过了一会儿,周敏从侧门出来,锁好门,把钥匙藏在墙缝里。她没有看到许兮若和安安,低着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的顶针,”安安说,“阿潇送的那枚,锈走到一半停了的那枚。后来怎么样了?”
“还戴着。她说锈停在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她踩踏板的时候脚掌最用力的那个点。锈进不去,不是因为茧太厚,是因为那个点她每天都在用。用得太勤,铁锈来不及长。”
安安想了想。“那不是锈停了。是锈和她一起活着。”
许兮若看着她。
“铁锈长到她脚上的那个点,她每天还在用那个点踩踏板。她磨铁锈,铁锈也磨她。互相磨。磨到最后,分不清哪一部分是铁锈,哪一部分是她。那枚顶针就真的不会丢了。因为变成她的一部分了。”
许兮若没有说话。她伸出右手,在路灯下看着中指上那枚“未完成”。内壁上的铜绿在灯光下微微发暗,像一片极小的、长在金属表面的青苔。
“你的手出汗了。”安安说。
“嗯。”
“出汗好。”
“为什么?”
“出汗了,铜绿才会继续长。铜绿长到最厚的时候,那枚顶针就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了。到时候你把它摘下来,手指上会有一道印子。不是箍出来的印子,是铜绿染进皮肤里的印子。洗不掉的。”
许兮若把手收回来。她们继续往前走。
工作室到了。
许兮若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她忽然停下来。
“安安。”
“嗯。”
“今天几号?”
“四月十七。”
“明天四月十八。”
“怎么了?”
许兮若推开门,打开灯。绣架上还绷着那块绢布,绢布上“问题”的绣像只完成了一个开头——那个油点洇开的中心,和从中心向外延伸的第一圈铁灰色针脚。
“明天是沈师傅的忌日。第四年。”
安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要去墓地吗?”
“不去。”
“那你要做什么?”
许兮若走到绣架前坐下,拿起针。
“把这枚‘问题’绣完。”
针穿过绢面。顶针在下面托着。
稳稳的。
窗外,泡桐树的花还在落。老街上的锤声停了,缝纫机的声音也停了。铜铺巷深处那盏灯还亮着,姓方的年轻人还在废铜皮上刻字。他刻的不是顶针,是一把铜壶的壶盖。壶盖上刻的是两个字——“听雨”。雨还没有下,但他知道会下的。南市的春天,每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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