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想念阿嬷  祖母的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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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八年春天,陈阿圆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家安、家宁、家兴带着各自的孩子回了永春。三辆车,一前一后,从泉州开往永春。家安开着他的黑色奔驰,家宁坐在副驾驶——她不会开车,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会。家兴开着他的白色货车,车厢里装满了花,卡罗拉、雪山、蜜桃雪山,还有一盆茉莉花,是苏敏送他的那盆。高速公路两旁的山青了,桃花开了,粉红色的,一树一树的,在风中轻轻摇着。家安开着车,一句话也不说。家宁看着窗外,也不说话。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闽南语的,唱的是什么她没听进去。

    家兴的车跟在后面,念远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卡罗拉,红红的,象一团火。他问家兴:“阿爸,阿嬷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家兴说能。念远又问,“那阿公呢?林叔公呢?阿祖呢?”家兴说都能。念远低下头看着那束花,把一片被风吹歪的花瓣扶正了。

    到了永春,他们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路老屋龙眼树石凳灶间烟囱。有的人他们认识,有的人他们不认识了。认识他们的人跟他们打招呼。

    “回来了?回来给你阿母扫墓?”

    “回来了。”

    “你阿母走了快半年了。”

    “快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是快。”

    他们走上山坡。陈远水、苏阿梅、陈阿圆、林清石,四座坟并排躺在山坡上。陈远水和苏阿梅在中间,陈阿圆在陈远水左边,林清石在苏阿梅右边。四个人并排躺着,之间只隔着一尺土。风吹过来,坟上的草沙沙地响,象有人在轻轻说着什么。

    家安跪在陈阿圆坟前。他跪了很久,久到家宁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才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金枣,一颗放在陈阿圆坟前,一颗放在林清石坟前。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板,放在陈阿圆坟前,用石头压住。他对着坟头叫了一声阿母,没人应。又叫了一声阿母,还是没人应。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从嘴唇抖到下巴,从下巴抖到喉咙,从喉咙抖到胸腔里那颗心。那颗心在抖,扑通扑通扑通。他把额头抵在地上,泥是湿的,凉的,沾在他的额头上。

    “阿母,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你了。你站在陈家超市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朝我笑。我说阿母你回来了,你没说话。我走过去想拉你的手,你不见了。我站在那里喊阿母阿母,没有人应。我喊醒了,枕头是湿的。”

    家宁跪在陈远水坟前,把那本帐簿从包里拿出来。纸页已经脆得不行了,她小心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那页,上面写满了她这些年记下的事。她把那页纸小心地撕下来,放在陈远水坟前,用石头压住。

    “阿公,我把这些年的事都写在这上面了。阿母走了,林叔走了,阿嬷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了。你帮我看看阿母到了没有,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两颗金枣。你看到她,叫她一声阿圆。她最怕你叫她阿圆,你一叫她阿圆,她就知道你来了。”

    家兴跪在苏阿梅坟前,把那盆茉莉花放在她坟前。花开着,白色的,一朵一朵的,像星星。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飘着,飘到鼻子里,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他对着坟头叫了一声阿嬷,没有人应。

    “阿嬷,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一岁。你走的那天晚上,我蹲在灶台前哭。阿母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一颗金枣塞进我嘴里,说吃了就不哭了。我吃了,咽下去了,可我还是哭了。阿嬷,苏敏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叫念远。他今年八岁了,很乖,很懂事。他画的画贴在超市的墙上,阿母每天都要看好几遍。阿母说念远画得象你,圆脸,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阿嬷,你看到念远了吗?”

    念远跪在陈阿圆坟前,把那束卡罗拉放在她坟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金枣,放在花旁边,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站起来。

    “阿嬷,你走的那天晚上,我给你放了两颗金枣。你吃了吗?甜不甜?你要是不够吃,我再给你买。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问阿爸你在哪里,阿爸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问有多远,阿爸说很远很远。我问比厦门还远吗,阿爸说比厦门远。我问比福州还远吗,阿爸说比福州远。我问比杭州还远吗,阿爸说比杭州远。我问比上海还远吗,阿爸说比上海远。阿嬷,你到底去了多远的地方?我还能不能去看你?”

    风大了,把坟前的金枣吹得滚了几下。念远蹲下去把它们捡回来,重新放好,又捡了几块小石头围在旁边,把金枣围在中间。

    恩慈跪在陈阿圆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地上。纸上画着陈阿圆——圆圆的脑袋,弯弯的头发,笑眯眯的眼睛,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鼻子。她在画旁边写了一行字——“阿嬷,我好想你。”她对着坟头叫了一声阿嬷,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嬷,你走的那天我没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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