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镇的集？”林野盯着老范，“那邻居叫什么？知不知道卖给谁了？”

    “就是坪上镇大集……邻居叫刘三柱，是个赶大车的。”

    老范两只手直打哆嗦：“他有手机号，平时帮村里捎山货，我有他电话！”

    林野没耽搁，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转身往郭树森办公室走去。

    郭树森正在桌前看病历，听林野三两句说完，脸色也变了。

    他一把抓起分诊台那部直通内外的专线电话，先拨通了院内总值班。

    “我是急诊郭树森。坪上村有人采了晚发型毒蘑菇，剩下一篮子在坪上镇大集散卖了，马上报县疾控和市场监管！”

    挂断电话，郭树森把排班板往桌上一拍。

    “小林，打给坪上片区卫生院的联系人。两院试行那会儿名单上记着，直接联系孙院长，让他帮着核实片区。”

    林野翻开急诊的联系人本子，找到孙德全那一页。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孙德全沉稳的声音：“小林医生？”

    “孙院长，坪上村有一篮野蘑菇，吃了的人已经在我这儿了。剩下的让一个叫刘三柱的捎到坪上集上卖了。”

    “坪上片区你认识人吗？得赶紧找到买的人。”

    “认识，坪上卫生院的老魏。”孙德全说，“我这就打给他，再让村里去集上找刘三柱。”

    专线连着专线，电话一个接一个往下传。

    没过多久，疾控流调员的女同志在电话里给急诊回了信。

    刘三柱在集市口被截住了，蘑菇已经出手，一共卖了两份。

    一份卖给了镇口开土菜馆的老板，另一份卖给了一对年轻夫妻。

    市场监管所的人跟着卫生院人员赶到土菜馆，老板刚把蘑菇倒进洗菜盆，还没切配下锅，当场被整盆收走封存。

    可买走另一份的年轻夫妻，电话打过去一直在响，始终没人接听。

    处置室门外，一阵机动三轮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停下。

    老范家的老二背着七十三岁的老母亲跨进大厅。

    “医生！快给瞧瞧！”

    林野和吴医生迎了上去，合力把老太太扶到病床上。

    老太太头发花白，人倒是清醒，只是双眼无神，嘴唇干燥泛白。

    “头晕……四肢没点力气。”老太太声音虚弱，“后半夜吐了两回，拉得身上发冷，嘴里干得冒火。”

    林野翻开老太太的眼睑看了看，巩膜白润，还没有发黄的迹象。

    伸手按了按腹部，上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压痛和肌紧张。

    吴医生麻利地采上血样送检，同时给老太太建立静脉补液通道，按医嘱推上护胃药与活性炭混悬液。

    等了小半天，急查生化报告送回。

    老太太的谷丙转氨酶九十多，比范桂英高出一截，凝血还正常。

    吴医生看着化验单叹了口气：“吃得最多，底子就已经高了。”

    就在这时，老范手里的老人手机震动起来。

    老范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嘈杂的声音：“喂？谁啊，连着打好几个电话？”

    林野拿过手机：“你是刚才在坪上集市买野蘑菇的家属吗？”

    对方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我们刚炖熟，正吃午饭呢。”

    “吃了几个人？吃了多少？”

    “我吃了两碗，味道挺鲜的。”男人有些诧异，接着又说，“我媳妇嫌油腻，就尝了一小勺汤。这蘑菇有啥问题？”

    “跟你们买的是一篮子的，已经有人吃了住进医院了。”林野说，“筷子放下，别再吃了。现在就来县医院急诊，别等吐。”

    电话那头啪嗒一声，像是有碗摔在地上，紧接着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

    约莫过了一阵，一辆出租车急刹在急诊楼门前。

    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夫妻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年轻女人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在脸上淌成了线，脸色煞白。

    男人的脸色也吓得惨白，进门就喊：“医生，我们刚吃完不久，身上还没觉得难受，会不会有事啊？”

    内科医生正好下来会诊，看了一眼：“男的吃了两碗，刚吃完不到两个钟头，洗胃。女的喝了一口汤，口服活性炭就行。”

    吴医生去推洗胃机。

    年轻女人瘫坐在长椅上，吓得浑身发抖：“医生，我怀孕四个月了……我就喝了一口汤，孩子会不会保不住？”

    林野打电话把梁淑敏请了下来。

    梁淑敏手里拿着多普勒，先握了握年轻孕妇发凉的手。

    “你只喝了一口汤，先别哭。”

    “咱们一项一项查。”

    多普勒贴上去，扑通扑通的胎心声响起来，又快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