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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蹲在角落,满手是血,却无人问津的少年。那时他也以为一个人扛便是全部尊严。他想把那个少年从旧时光里捞出,拍净他身上尘土,给他一个答复。

    “我知道你不需要人管,知道你能自己扛。我知道你从十四岁就开始一个人扛。”他一字一顿,“但你扛得住,不代表我要看着你扛。”

    严箐箐垂眸。

    “田海棠的事,你做了就做了,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还在,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你得让我——”

    蒋炎武骤然噤声,将后半句咽回去。

    严箐箐抬眼,“得让我什么?”

    他没答,只看着她。

    轮椅里的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孤岛,活得毫无血色,活得咽下所有苦厄。

    人的存在从来不是自足的,自我是在被看见的过程中才得以确认,蒋炎武对此再清楚不过。他不是要施舍怜悯,那种东西太浅了,浅得落不进她心里。严箐箐能按时吃饭,与人交谈,随时冲锋,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像上发条的钟表,可那钟里是空的,指针在走,芯子锈了。他看见她内里,对什么都无所谓,能随时把自己从人间摘出去。

    太像了,太像他过往,好在那时有人拉了他一把,让光进来,让声音进来,让一个活人的气息进来,他才慢慢舒展,逐步康复。

    “你得让我能找着你。”蒋炎武目光灼灼。

    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离严箐箐很近,近到她只需伸手,便能触及。

    严箐箐伸出手,把蒋炎武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然后垂首,将额头抵了上去。

    第39章

    39

    蒋炎武推着严箐箐刚出病房, 余光便掠见两个穿夹克的男人立在护士站前,一人在台面上翻找,另一人侧身, 目光正往这边扫。那目光像蛇,贴着地面游过来,无声无息。蒋炎武身形一歪一转,蹲在严箐箐面前, 将她整张脸都挡去,他像个丈夫或兄长, 抬手给她擦脸, 动作极尽耐心。

    “电梯不能坐。”严箐箐缩在他阴影下, 电梯跟护士站在同一侧。

    “你怎么不提醒我带水。”蒋炎武起身,脚步一错, 顺势推着轮椅旋了半个弧, 动作浑然天成,仿佛只是个无意间的转身,要重回病房拿水。与此同时, 蒋炎武空出的右手攥住衣领, 自下往上一扯, 那件灰蓝外套便从身上剥离, 在空中翻了个面,不偏不倚兜住了严箐箐的头脸。布料垂落,遮去她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线下巴。

    楼梯间的门在身后阖拢。

    蒋炎武的手从严箐箐腋下穿过, 指尖扣住她肩胛骨边缘,另一手托住膝弯,轻轻一提, 便将整个人抄进怀里。严箐箐此时温顺极了,她心跳隔着胸腔与肋骨,隔着那层轻|薄的病号服,一下下撞着蒋炎武小臂上,又急又乱。

    严箐箐是有些慌的。

    蒋炎武盘着方才那两人的面相与体势,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原质的凶蛮,却又不似寻常混混,混混通常沉不住气。那么结论显而易见,严箐箐送田海棠这举动,已然触了锄奸队的罗网,已涉入险地。

    他将她放入副驾,点火,挂挡,松手刹,每个动作不疾不徐,可那双眼睛,三秒一次,五秒一次,扫着后视镜,成了架不知疲倦的扫描仪。

    幸福里毗邻医院,可驱车前往需要在丁字路口掉头,红绿灯熬人,视野又豁然开阔,车停在那里,活脱脱靶场上的垛子。蒋炎武略一思索,方向盘一打,拐进了旁侧的小路。兜了一圈,从另一条路绕出,又兜了一圈。三圈兜下来,眉心越拧越深。

    对方反应太快,他从医院后门出来不过十来分钟,后视镜里便有了一辆深色轿车,如影随形。他看一眼严箐箐,她倒是心态好,正阖目养神。

    他把车拐进幸福里地下车库时,那辆车没有跟进。这并非是甩掉,地址已然暴露了,跟不跟都是一样。

    3号楼,七层,702。密码锁,五位数的按键。

    严箐箐讶异屋内的气质,像进了幽潭,清凉感太甚。客厅不大,却被绿植塞得满满当登,肥硕的,纤弱的,毛绒的,油亮的,蜿蜒的,高擎的,垂坠的,叶子们层层叠叠,当家作主。于是处处都是绿雾,空气搅着泥土腥香,又混着绿色水汽,这屋子是活的,有体温的,这出乎严箐箐的意料,蒋炎武的耐性真足,一瓢一铲、一朝一夕养出了一个生灵空间。

    就在那片绿油中,在琴叶榕肥厚的叶片间,她目光率先被吸引,那是个木质相框。

    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舒阔,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是天生的和善相。五官与蒋炎武有七八分肖似,可神情是天差地别的。

    蒋炎武那张脸,永远绷着,收着,藏着。而这男人,眉目间坦荡荡一派从容,是那种被命运厚待过的人才会有的不设防的安然。穿一件白衬衫,站在树下,阳光兜头浇下来,明晃晃,暖烘烘。

    这是蒋炎文。

    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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