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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终于没了。

    雨从门外泼入,粉末被冲散,顺着竹棚的缝隙流走。

    阿赞蓬跌坐在地,他左掌已经消失,只剩半截手腕,断口处骨头露着,脸色蜡黄,黄里透青,嘴唇发紫,他看着严箐箐,想说什么,却哇一口喷出黑血。

    严箐箐想扶他,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开禁了,说话了,“你问的那个怎么让死掉的人不再出现,我会告诉你。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掉的人,而是那些被反复杀死,却死不掉的东西。”

    他告诉她,那东西叫分灵。

    在兰纳古法中,人的灵魂像千层糕,一层叠一层。由此,一些巫师发明了一种邪术,让人反复濒死,在生死交界的刹那,灵魂因极度恐惧而撕下一片。那片灵魂脱离本体,寄居在最近的载体中,可以是任何有形之物。一次濒死,撕一片。七次濒死,灵魂开始自裂,碎片自我复制。十七次濒死,本体已不成人形。

    “那最多可以多少次?”

    阿赞蓬指着那摊已被雨水冲散的灰白色粉末,“那就是一百次之后的东西,不是人了,也不是鬼,不是任何你知道的东西。它的那些碎片每个都以为自己才是真的,每个都想杀死其他碎片,它们会在载体里繁殖,像癌细胞,无穷无尽。”

    严箐箐死死盯着阿赞蓬的手腕,“怎么杀死它?”

    “杀不死,你杀一个,生出十个。除非你把最初的载体,那个被挖空的人毁灭掉,抹掉,让它在任何维度都不复存在。”

    “怎么抹?”

    阿赞蓬沉默了很久。

    雨声渐疏,雷声滚向远处,他松开严箐箐手腕,从脖上扯下一根麻绳,绳头系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塞进她手里,那布包浸透了汗和血,散发着苦涩的药草味。

    “用开过光的血,活人的血,自愿流出的,带着放下之念的血。涂在载体上,烧掉。灰烬撒进流水。这是兰纳古法里唯一能让灵魂彻底消散的方式。”他盯着严箐箐眼睛,浑浊的老眼有种哀求,“但你要记住,你抹掉它的同时,你的一部分也会被带走。自愿流的血,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天夜里,阿赞蓬没再说话。

    次日清晨,严箐箐发现他死在了神龛前,双手合十,身体已凉透,但嘴角挂着笑,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严箐箐带着那个布包离开了美斯乐。

    她没想到,八年后,会在一家国内传媒公司的服务器里,看到阿赞蓬画的符号。

    衔尾蛇之眼。

    第56章

    56

    青叔调出了涅槃计划的完整日志。

    日志显示, 花蕊传媒的数字永生计划始于2014年,第一批实验对象是泰国南邦和拜县的七名志愿者,每人支付高额报酬, 签署了长达百页的知情同意书。他们被带进一间改装过的集装箱,里面有台从德国进口的体外循环机,一桶高浓度氯|化|钾溶液,以及一支随时待命的急救团队。

    第一次濒死实验, 氯|化|钾推入血管,心脏骤停, 搏|动归零。两分钟后, 电击除颤, 僵死的心室重新震动起来。

    就在心跳归零的那两分钟里,术师动手, 将九根浸过曼陀罗汁的长针依次刺入尸窍七处, 针尾系着人油棉线,线头点燃,为首的阿赞师父盘膝而坐, 手持铜钵, 以巴利文诵纳魂锁魄的咒文, 在咒力牵引下, 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悬在尸身三尺之上。

    那是一片被撕下的灵魂。操作团队迅速用电磁场将其引导至预设的数据存储介质中。那片灵魂在数据里沉睡,像一颗被冷藏的受|精|卵。

    第2次濒死是同样的流程。第二片灵魂被撕下, 此时实验对象开始出现记忆断层, 会忘记昨天饮食,但却清晰保留十年前的某个约会,撕下的碎片只带走近期记忆, 留下远期。

    第7次濒死,灵魂已被撕裂成七片,实验对象的人格开始溃散,会同时说出两种不同的答案,左眼泫然,右眼漠然。而在数据端,那七片碎片也并不安分,它们开始呼吸,彼此感应,开始在没有外源指令的情况下,自我复制。一片成两片,两片成四片,像癌细胞在培养基里疯狂增殖。

    第17次濒死,实验对象彻底崩溃。不再说话,不再进食,瞳孔涣散,对任何刺激都无动于衷。医学上称之为脑死亡,但脑电图上仍有微弱波动,那是残留的,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本体意识,像个被拆光零件的发动机,还在徒劳空转。

    与此同时,数据里的碎片已学会搭建自己的躯壳。它们利用存储介质的底层架构,虚构出神经网络,感官输入和记忆与情感。每个碎片都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人,有过去,有未来,有名字,它们都叫星野。

    日志记录到第99次濒死。实验对象编号X-017,姓名:星野。性别:女。99次濒死后,她身体已萎缩至不足三十公斤,躺在恒温箱里,成了具被抽空的蝉蜕。她的眼睛开了条缝,偶尔转动,望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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