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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存储服务器的方向,凝视着那些从自己身体里撕下的碎片,在数字世界里尖叫,厮杀,交|媾,繁殖,繁衍出一个无穷无尽的自己。

    第100次濒死,是日志的最后一条,日期是严箐箐到达仓库的前一天。

    内容只有一行字:本体心脏停搏,未重启,碎片分裂速率呈指数级暴增,预计二十四小时内突破载体上限。

    严箐箐闭上眼,星野再次涌来,密密麻麻,无涯无际。她此刻只觉得彻骨悲凉,本体已经死了,灰飞烟灭,只剩碎片在数据的荒原里永恒流浪,彼此为敌,彼此为镜,记得同一个童年,却各自篡改着细节,爱同一个人,却用截然相反的方式,它们想杀死对方,因为对方存在否定了自己的真实。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俄狄浦斯悲剧,没解药,没救赎,只有永恒的,自我吞噬的轮回。

    这是比地狱更深的渊薮。

    严箐箐缩躺在沙发上,众人陆续散去。顾逊还想赖着不走,被梅超风揪着耳朵提溜上楼。蒋炎武踌躇着凑近,廖露露横臂一拦,“你让她静静,她脸色都成什么样了。你别什么事都往上贴,存在感不是这么刷的。”

    客厅空了,灯灭了。

    严箐箐再睁眼已是凌晨三点,身上不知何时覆了条薄毯。沙发另一端,蒋炎武歪倚着,鼾声轻微而匀长,这一片岑寂,恍若让她重新置身在阿赞蓬的竹棚。

    她疲惫之下是无计可施。

    阿赞蓬说得很清楚,要开过光的血,活人之血,自愿流出,这些她都吻合,可还有一条件,即那血里须得带着放下之念。她这辈子,什么都攫在手里,严柏青,严苗苗,蒋炎文,皆是长进肉里的倒刺,拔出来疼,不拔更疼,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拿什么去渡化旁人。抹去星野的代价,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也要被剜去。不可以,她还有太多未竟之业,她这个人,这一身本事,谁都不能拿走,从前她畏怯厌烦与鬼通的能力,可不知不觉间,已成依凭。

    正出神,蒋炎武醒了,缓了片刻,蹲到严箐箐面前,声音又哑又涩,“伤口还疼吗?”

    严箐箐摇头,薄毯滑下肩头,蒋炎武轻轻拽回,“解决这件事……有难处,对吗?”

    她偏开视线。

    “我可以帮忙,我是说,我现在稍微有些感应了,是不是……能对你有帮助?”

    严箐箐依然摇头。

    蒋炎武鼻息拂过她额角,“进屋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这次她点头了。

    蒋炎武一手穿她膝弯,一手托她肩背,将她从沙发上捞起。严箐箐听着他心跳,也听到了一声悠悠叹息,“比上次还轻啊……”

    “没胃口。”

    “海参小米粥还没煮,海参我冻到冰柜里了,想喝我明天下班去拿一趟。”蒋炎武说着兀自笑了。

    严箐箐挑眉,他解释,“我不应该问你,该直接去拿,拿回来做好了端你面前,你会喝完的。”

    卧室门半开,他侧身挤进去,一个仰脸,一个弯腰,呼吸缠在一起,像两株交颈的植物。蒋炎武缓缓撤手,“你其实不用避讳我,我不会再做那些逾矩的举动,我知道你的态度,我也知道自己的态度,罗局说这样搭班子会危险,你可以信任我,把后背交给我,我会托底,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申请调到二组,比我能力强的人很多,你有要求尽管提,不必顾忌我。”

    严箐箐目光如炬,“为什么不用顾忌你?为什么认为比你能力强的人很多?”

    蒋炎武被问懵了,“嗯?”

    “是我在问你?”严箐箐总觉得蒋炎武跟她说话像在哄女儿,有着宽厚近乎父爱的语气,让她想起严柏青。

    “我……”

    “你不要跟我说你不重要,警察身份要求事事客观,所以你对自己的认知也需要客观,你是威北市局的龙头,能力一流,态度一流,做饭质量也一流。”

    “你不是尝不——”

    “——那也一流。”

    蒋炎武垂下眼,嘴角一牵,想笑,他盘腿靠着床头柜坐下,“你尽管提要求,我照办。让我留我就留,让我走我明天就打报告,不会纠缠,也不会让你为难。”

    “那你呢?想留,还是想走?”

    蒋炎武沉默良久。

    严箐箐不知怎地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把被子一掀,想坐起身,但背脊力量撑不住,蒋炎武忙急忙扶着,“怎么了?”

    “怎么了?蒋队长,你们蒋家的野心勃勃在你身上是死了吗,你听不见自己想法吗,不能把自己排第一吗?我俩即便搭班,也是你自己最重要!救同僚是情义,不救也没人敢说三道四,我看谁敢说三道四!每次一有事,你担着这个但着那个,你有多少命可以担,你背过多少次黑锅你自己说,这么大一个人了,把自己放第一吧!”

    蒋炎武霍地抬头,满目惊诧。

    “小武!把自己放第一!”这是蒋炎文第一次对他发火,“不要把我,把爸把妈排到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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