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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安静,红彤彤的安静,像回到子|宫。

    后来她去过蒙古,泰国,缅甸,老挝。那些地方是戈壁,草原,雨林,海岛……那些日子本应是经历,是精彩人生。可她在那里是被掏空内脏的标本,外表完好,里面高旷。

    押解逃犯时她想着死,站在蒙古雪地里数羊骨时她想着死,在曼谷夜市吃咖喱饭时还想着死,但她又不能轻易死,她还没杀掉该杀的人。

    星野吃到了更早的记忆。

    四天之内,亲人相继离世,严苗苗尸|身在这一间,严柏青在另一间。

    脖上挂钥匙的严箐箐不敢进,只站在窗外,脸贴着玻璃。玻璃上结了霜花,她体温把霜花化开两个圆洞,从那圆洞里她看见父亲的脸上落了一层灰,像殡仪馆替他盖的第二层布。他的皱纹被冻得舒展开了,看起来比活着更年轻,她张嘴想喊爸,嘴唇却粘在了玻璃上,霜化成的水把她的唇皮黏住,她一动就撕开一道口,血渗出来,顺着玻璃往下淌,和霜水混一起,不分泪,不分血,不分融化的冰。

    严箐箐双腿从发麻到失了知觉,医生来时她转过身,迈出第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挺挺栽下去,额头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磕出一个青紫的包。

    后来,她有了爱人。

    后来爱人也没了。

    星野松了口,嘴唇红得像涂了胭脂。她泪眼汪汪地端起面,挑一筷子往嘴里送,皱眉,“好咸。”

    严箐箐尴尬地笑,“我没味觉,也没嗅觉了,不太能尝得出咸淡。”

    星野唉声叹气,“比我还惨,”她把碗推到一边,“我有时直播12小时,下播后要跟平台开会,跟品牌方扯皮,跟运营对数据。得把自己物化,脸是产品,声音是变现渠道,笑的时候在想要把右脸对镜头,因为左边光照不好,哭的时候想,这场眼泪能换多少音浪,每一秒都在被量化,被折算成CMO,ROI,GMV,到死都是个数字。”

    “我有三千万粉丝,可我的朋友圈里没人跟我说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说什么都有人截图出去,断章取义,上热搜,我妈去世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说妈,走好呀,不用再累了。十分钟后就有营销号发「某千万网红母亲去世,网友质疑其炒作」。我妈还没火化,我就在被骂,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因为我在酒店隔音不好,我怕有人录音。”

    她给严箐箐一颗薄荷糖,“后来我每个月往我妈的卡里打两千块钱,那张卡现在还在呢,钱还能打进去,我不知道谁会取走那些钱,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取,但我不能不打,因为那是我跟她最后一条线,如果连这个都没了,我就真不知道我赚的钱还能给谁。”

    “我也出去旅游过,马尔代夫,瑞士,冰岛。包机包酒店,带摄影团队。回来的素材剪了三天三夜,发出去,点赞噼里啪啦破百万,真不是我矫情,我觉得我压根没去过那些地方。我站在瑞士雪山上,摄影师让我转头,微笑,手抬起来。我做了,拍出来像仙女,可我的脚趾在靴子里冻得没知觉,我连蹲下来揉一下都不行,因为镜头在拍。时间一久,会觉得那些照片里的人才是你,而那个站在雪山上,脚趾冻僵,想蹲下来哭的只是个冒充你的小丑,不要以为我挣得很多,一个月六千七,是我的死工资,永远不涨。”

    “我知道你要杀谁了,”星野起身,把手递给严箐箐,“带路!”

    粉色公寓消弭了,两人肩并肩出现在一条长廊中,空气又稠又闷,吸进去的是棉絮,吐出来的是铁锈。

    走廊两侧是密匝匝的铁门,刻着年份和人名。

    1991.2.11无名少年,1991.3.4刘彩凤,1991.3.4赵铁蛋……四十七扇门,四十七段被封存的血腥事。严箐箐深吸一口气,伸手触上门板那一刻,年份和人名活了,蚯蚓一样在土里翻身。

    星野用力一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严箐箐便失重,窒息,而后狠狠摔进一具陌生躯壳里,那是少年的最后时刻,逼仄的废弃厂房,蓝色塑料布,生锈的线锯。没打麻药,少年的嘴被袜子塞着,眼球突出,身体在钢架上剧烈地痉挛。黄老三那时的脸还没那么横,但眼神里有种毛骨悚然的专注,像屠夫在摸一头猪膘,一刀下去,不偏不倚。

    严箐箐附在少年身上,感觉到线|锯锯开肋骨的每次阻力,像用钝刀砍潮湿的松木,木屑不会飞溅,只会被挤压出来,混着血,变成粉红的糊状物,顺着肋骨往下淌。每锯一下,骨头就振一下,振动通过肋骨传到脊柱,再从脊柱传到大脑,变成一种无法形容且深不见底的巨痛。

    锯到第三根肋骨时,少年意识已模糊,看见了父亲蹲在院里修自行车,链条上了油,黑乎乎的,父亲的手也是黑的,回头冲他一笑,“去,给爸买包烟,剩的钱归你。”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跑过三条巷子,他开心,可以买大大泡泡糖了,花花绿绿一把,藏在枕头底下,能吃一星期。

    严箐箐被一只大手从后颈拎起,扔出门外。她蹲在长廊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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