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手撑地止不住地哕,胆汁泛上来,她用掌按住右膝,钻心地疼,有长钉一毫米一毫米地正往里旋。
第二扇门是刘彩凤。
三十五岁的建峰水泥厂会计,在路边等车时被黄老三塞进面包车,严箐箐掉进她身体时,第一感觉是有人正撑开她眼皮。
黄老三用最原始的办法,按住她的头,另一个男人用扩睑器撑开她上下眼睑,眼球暴露在空气里,没了眼皮保护,风一过便是刀刮。
被刀片切开的角膜像一张被划破的保鲜膜,卷起来,露出底下果冻一样的东西,那是房水,从眼球里流出,像眼泪,但不是眼泪,严箐箐感觉到眼球瘪了,像被扎了小孔,不可逆转地塌下去,眼球内部的压力在下降,玻璃体在失去支撑,视网膜在从内壁上剥落。
男人用镊子伸进去,夹住晶状体,把它拽出来,然后是那圈棕色的,曾被人说眼睛真好看的虹膜,被一个环|形|刀完整地切下来,摊在纱布上。
而后一根细长的弯剪伸到眼球最深处,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粗橡皮筋。刘彩凤右眼彻底熄灭了,但那连接着眼睛和大脑的通道还在,那条通道里现在只剩风了。
她被扔进河里,手和脚都被绑着,水涌进气管,肺像两只被点燃的纸袋,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她仰面朝上,仅剩的左眼看见了水面上方的天空,云真白,像碗刚端上来的大米饭。那白点愈发远,愈发小,最后熄灭了。
严箐箐从门里弹出时,双膝同时跪地。她左眼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那是刘彩凤从记忆里爬出来,寄生在了严箐箐的视网膜上。
第三个门,第四个门……每推一扇,严箐箐就经历一次死亡。
萨满的鼓声在走廊中回荡。那些亡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从门缝里一点点地拽出来。
第三个中年男人,胸腔从锁骨到耻骨被剖开了一条长口,心,肺,胃,肠全部不见,只剩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像件被翻过来晾晒的雨衣。
第四个是年轻女孩,头颅被打开,从眉心到后脑勺画了条线,颅盖内的大脑不翼而飞,只剩血膜在鼓声中颤动。
四十七个亡魂。
四十七种空缺,有的缺了肾,肚子上留着两个洞,有的缺了肝,右肋下塌了一大块,有的缺了整条手臂,肩膀处是个被烧焦的断茬。他们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从各自的死亡里走来。
严箐箐和星野被它们团团围住。
鼓声引导着亡魂主动走向她。
但并非所有亡魂都顺从,有些站在门后死死抵着门板,那扇门是他们的棺材盖,也是他们最后的壳。有些在走廊里走出几步,忽地转身往回跑,残缺的身体在白灯下拖出曲折的黑影。
萨满的鼓点在这一刻变了。
不再是请神调那种苍凉如大河开冰的节奏,而是低回成招魂曲,槌头在鼓面上缓缓画圈,发出一种像心跳又像呼吸声,咚,咚,咚……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慢更低,哄着全世界的婴儿入睡,一遍遍循环,把那些被死亡冻僵了的灵魂往回拉。
逃跑的亡魂停住了脚步,站在走廊中央肩膀打抖。
犹豫的亡魂松开了抵住门板的手,门缝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那是他们的怨气在闪烁。
萨满的鬓角在这一刻又多了缕白发,霜染一样,从发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发梢蔓延。一根,两根,一簇,一片。她神衣上的铜镜在鼓声中微微震颤,细碎的叮当像远方的风铃。
严箐箐右手掌心,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掌心中生长出来的,细如牛毛。
锁魂针现形了。
像一缕凝固的阳光,没有实体却质感分明。
阿赞蓬说过锁魂针不是武器,是钥匙。每一根锁魂针都对应着一个亡魂的怨气结,不在亡魂表皮,是在他们死亡时最后看见的那个画面正中央,那里锁着他们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和绝望。
第一个少年的胸腔凹陷,那团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搏|动,像颗裸|露在外的心脏。严箐箐掌心朝向他,锁魂针延伸出来,是根被风吹弯的蛛丝晃悠悠落下。刺入怨气结的刹那,少年身子一悚,暗红开始融化,成鲜红,成粉红,最后成透明,成露水,水里恍惚一闪,巷口,五块钱,一包烟,枕头下的泡泡糖。
然后,露水碎了。
碎成无数条黑色丝线,四面八方炸开,像朵黑色烟花,在空气中盘旋几圈,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俯冲进严箐箐的掌心。
沿着毛细血管的方向朝手臂深处蔓延。
她能看见那些黑丝在皮下游走,又是闪电,又是根系,成了幅在她体内生长的暗色树状图。它们经手腕,前臂,手肘,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在胸口正中央,严箐箐喷出一口黑血。
少年的的身体冰雕一样在烈阳下融化,从下往上化为虚无,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年份与名字都消失了。
她右膝疼得更甚,又有一根看不见的长钉从膝盖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