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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个掌生杀、定荣辱的男人,此刻竟执拗地追问一颗真心的去处。
他们哪还有心?
她忽然觉得有趣,也有些可怜。
“衣食、体面、尊荣、性命……连今日还能在陛下面前说话,都是陛下赏的。”薛似云温顺得像一枝被人折进玉瓶里的花,“妾自然该爱您。”
李频见静静看着她,看她把依附说成爱,把求生说成情。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朕果然把你养得很好,识字明理,知情识趣。连说谎,都说得这样动听。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疼,什么时候——该叫朕舍不得。”
养花,养宠,养她于他而言,原也没什么分别。
薛似云听完,只无所谓地聳了耸肩,她尾音懒懒的,“妾该谢陛下,肯费心养着。”
她说得轻巧,像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甚至抬手理了理鬓边散下的碎发,动作从容得近乎散漫。
她颈侧那几道青紫指痕还未褪去,横在雪白肌肤上,艳得惊心。
水榭里一时静得很。
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响,像谁心口裂开的一点声响。
李频见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种闷意来得莫名,像有一团火烧不起来,又灭不下去,只闷在心肺之间,灼得人烦躁。
帝王习惯了掌局,厌恶失控,今夜他在被她牵着走。
她一句淡淡的“谢陛下肯费心养着”,便叫他怒火翻涌;她眼里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在意,又让他胸口发紧;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理了理鬓发,却能让他满心烦躁,无处发泄。
这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他可以宠她,抬她,纵她,却绝不能容许自己被她左右喜怒。
“朕的衔月贵妃。”
“当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第70章
翌日清晨, 群玉殿便传出话来:貴妃娘娘身体不适,免了各宫请安。
那些想巴结貴妃的小妃嫔们,巴巴地赶过去伺候, 到了殿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忍冬姑娘站在门槛里头,脸上挂着笑, 客客气气的:“娘娘要靜养,请各位娘子回去吧。改日再来喝茶说话。”
没一会儿消息便传开了。有宫人说,昨夜貴妃与陛下在水榭赏月, 贪凉着了风寒;也有人说, 貴妃脾气向来古怪,不必当真;还有人压低了声音,道是瞧见太医从群玉殿出去,那模样倒像是真得了什么病。
群玉殿里,宫女内侍进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贵妃靠在引枕上, 颈间缠了一圈细绫, 说是护嗓子。她半阖着眼,面上敷了薄粉, 唇上涂了点淡淡的胭脂, 像一朵被霜打过的白海棠,神色恹恹。
“陛下遣人来问过了。”文华跪在榻前,声音压得極低,“说晚些时候亲自过来瞧娘娘。”
薛似云没睁眼,声音沙沙的,“回了陛下,说我不能说话,伺候不了。”
文华应了, 却没立刻起身,跪在那儿犹豫了一瞬。
薛似云仍没睁眼,却像瞧见了她的迟疑,嘴角微微动了动,“怕什么?怕他砍你的脑袋?”
“娘娘——”文华欲言又止,目光不自覺地往她颈间那圈细绫上瞟了一眼,这几年吵闹不少,动手却是第一回。
“去吧。”薛似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每说一个字,咽一下口水,都像吞一片碎瓷,“就说我说的,病气重,不敢劳动圣驾。等他批完折子,歇一歇,明日再来也不迟。”
文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纱帘在她身后晃了晃,落下来时悄无声息,殿内又靜了。
薛似云睁开眼,望着帐顶的流苏穗子,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颈间那圈细绫缠得不算紧,文华怕勒着她,特意打了个活结。
她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外头的日光透过重重纱帘,落进来时只剩一层薄薄的灰。她躺在那儿,安安靜靜的,连呼吸都听不见-
消息传到西垂殿的时候,江晴岚正在廊下喂一只画眉。
她指尖捏着一条黃粉虫,那鸟跳了两跳,没来啄,她便把虫随手弹到地上,看着它在青砖缝里扭动。
“娘娘,群玉殿病了。”翠翠在旁边小声说,語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平淡。
江晴岚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虫还在砖缝里扭。
“那三皇子呢?”江晴岚轉过头来,目光平平的,“贵妃病了,谁照顾三皇子?”
翠翠被这一问问住了,江妃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看得翠翠后脊发凉,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回娘娘,三皇子……应当还是由贵妃娘娘照顾……想来贵妃娘娘病得不算严重……”
“应当?”江晴岚重复了这两个字,語气虽不重,俨然是不高兴了。
翠翠立刻跪了下去,“奴婢笨嘴笨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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