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复杂。
宿傩分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神,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对她却有种近乎笨拙的耐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分明可以轻易撕裂猎物,却只是守着、等着、熬着。
那一丝曾在梦中的枫树下悄然滋生的好感,再次于怜的心田里冒头,如同石缝间探头的嫩芽,脆弱,却固执……
直到,藤堂草子被扔到了她面前。
那是某个暮色沉沉的傍晚。怜正在殿中誊抄枫托妖使送来的信笺——小姑娘笔迹依旧略显稚拙,在纸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新收了多少稻米、哪家生了双胞胎、神社的银杏叶黄了。
殿门忽然被推开。
风灌入,带着山巅凛冽的寒气与浓重的血腥。
宿傩立在那里,身后是两个低伏着头的小妖。他手中提着一物——不,不是物,是一个人。
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十四五岁,穿着已被撕破的绫罗衣裙,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她被扔在怜脚边,踉跄着撑起身体,抬头——
是一双碧绿的眼眸。
藤堂草子。
那个本该被作为祭品献上、被怜阴差阳错顶替的贵族女子。
草子看见怜,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扑上来攥住她的衣摆。那双绿眸中盈满惊惧与求救的迫切,声音嘶哑破碎:
“驱魔师大人!您是驱魔师大人对不对!您救过我!求您救我!”
怜僵在原地。
她抬头望向宿傩。
宿傩倚着殿门,姿态闲散,四只猩红的眼瞳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看草子,只是看着怜。
“她父亲已经解决了,”他说,声音淡得像在谈论今夜的膳食,“连带那些助纣为虐的武夫。”
顿了顿。
“至于这女子,由你说了算。”
由她说了算。
草子听到“父亲”二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宿傩,那双方才还盈满惊惧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的怒意。
“你——你杀了我父亲!”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你杀了他!你这恶鬼!你这——!”
她后面的话被自己的哭嗝打断,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撕裂的哀鸣。
怜 跪坐在原地,攥着枫信笺的手指节节泛白。
她看着草子。看着这少女脸上混杂着血迹的泪痕,看着她被撕破的衣襟、散乱的长发、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绿眸中滔天的恨意。
藤堂家主不是好人。
将他女儿作为祭品献与鬼神以求庇护,这行径确实令人齿冷。那些助纣为虐的武士、家臣,或许也各有各的龌龊。
可草子呢?
这少女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生了一双绿眸,莫名成为了祭品。
而此刻,她的父亲死了。家臣死了。那座庭院深深的藤堂邸,此刻大约已成人间炼狱。独她活了下来,被带到这云端的黑金宫殿,跪在她本该成为的“祭品”面前。
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能说什么呢?说“你做得对”,还是说“你不该杀她”?
怜只能沉默地看着草子伏地哀泣,而宿傩倚门等待她的裁决。
其实,归根到底,怜是这场杀戮的源头,是因为宿傩要找她,所以大量绿眸女子被献祭,进而间接导致怜被绑架被献祭,形成闭环。
她是因,亦是果。
“……抹去她的记忆罢。”怜终于做出决定,声音涩如砂纸。
宿傩微微扬起眉,那表情并非不悦,更像是对她“果然如此”的某种早已习惯的反应。
宿傩没有讥讽她的天真,没有教训她这优柔寡断的仁慈终将害人害己,只是淡淡说:“如你所愿。”
如果怜心硬如铁,那就没有宿傩童年时被帮助被救治的经历,所以宿傩只能接受她的善良,哪怕哪种善良在宿傩看来是不够明智的。
宿傩唤来雪女。
那女子形貌冰冷,长发如霜,连吐息都带着细碎的冰晶。她向怜浅浅行礼,然后朝草子走去,修长苍白的手指覆上那少女汗湿的额发。
草子在恐惧中挣扎,很快便瘫软下来。她阖上眼,脸上扭曲的恨意与悲恸如潮水褪去,只余一片茫然的、婴儿般的空白。
草子被送走,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山巅的寒气与血腥。
怜仍跪坐在原处,膝上那封枫的信笺已皱成一团。
这一夜,怜没有让宿傩抱。他伸手时,她侧身躲开了。
宿傩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殿中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这么个人。”
宿傩的声音从怜的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如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