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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阶很长,每一步都踏在凝结的污血与滑腻的苔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粘腻声响。裴怀殊手中的风灯如同鬼火般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两侧石壁上。腐败的气息使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带着铁锈味的冰渣,刺得林陌萧喉间发紧,清俊的眉间凝着挥之不去的霜。腕间的旧伤在阴寒湿气的刺激下刺痛连绵不绝,让他握着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痉挛。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阔,但面前的场景不似豁达明媚。

    这里比上层的刑讯厅更加巨大,也更加原始。不再是规整的石室,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被粗暴地改造成囚牢。无数粗大的铁栏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囚笼,大部分笼子门开着,铁条扭曲变形。洞窟顶部垂下无数的铁链,末端挂着锈迹斑斑、形状骇人的钩具,有些钩子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碎块。

    地面不再是石板,而是混杂着泥泞、稻草和厚厚一层暗红血痂的污秽之地。尸体……比上层更多,也更残破。很多甚至不成人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断肢残骸散落各处,腐败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怪味,几乎让人晕厥。

    火光极少,只有洞窟深处几点幽暗的火把,将这片巨大的场地”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鬼魅。

    裴怀殊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颔首,指向洞窟最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那里,几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肢体扭曲的角度超越了人体极限。而他们身后的岩壁上,同样用深色的粘稠液体,绘制着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并非一只乌鸦,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扭曲的符号,线条虬结盘绕,中心是一个空洞、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周围环绕着尖刺和漩涡。那符号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恐惧。

    "看那里。"裴怀殊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回荡“丞相安插在此的暗桩,还有那个……本该知道十年前戎族王庭真相的戎族老萨满。寒鸦清理得很彻底,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打算留下。”他目光扫过那扭曲的符号道,“这个标记倒是新鲜。看来‘寒鸦’的主人,或者他们效忠的对象,品味愈发诡异了。”

    沈钰白脸色惨白如纸,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死死盯住那堆叠尸体旁散落的一些东西——几块刻画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碎片,边缘锋利,像是从某种精密器械上崩裂下来的;一个被踩得稀烂的、由不知名坚韧草茎编织的小笼子,里面似乎曾关着活物;还有几片染血的、似乎是某种古老鞣制皮革的碎片,上面用暗红的颜料勾勒着奇异的几何图案。

    “那萨满……他死前在拼命!”沈钰白的声音发颤,手指着地上那些物品的碎片,“这些……这些像是戎族萨满传承的秘器!但都被彻底毁掉了!还有他们的死状……”他蹲下身,强忍着恐惧靠近一点,借助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其中一具尸体暴露的颈血管,“血管异常暴突,呈紫黑色,皮肤下有密集的出血点,不像是外力重击或利器切割,倒像是中了某种极其霸烈、发作迅猛的剧毒?而且这毒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林陌萧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堆尸体和诡异的符号,落在了岩壁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具身着破烂囚衣但明显比其他人“完整”一些的尸体蜷缩着,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但一只手却死死捂在胸口的位置,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温润的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笼罩了林陌萧。他迈开脚步,无视脚下粘稠的污秽和令人作呕的触感,一步步走向那具尸体。裴怀殊没有阻止,只是提着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陌萧身侧半步之后。昏黄的光晕将林陌萧的身影照亮了,恍若画中人。

    林陌萧在那尸体前蹲下。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显露出极力忍耐的痕迹。林陌萧伸出修长的手指——那手指在幽光下显得如玉般莹白,与周遭的污秽血腥形成刺目的对比——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死者紧捂在胸口的手。

    一枚玉扣,静静地躺在死者早已然僵硬冰冷的手中。

    玉质温润细腻,即使在如此污浊的环境中也难掩其清透的光泽。玉扣的造型十分独特,并非寻常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鹤嘴中衔着一株灵芝。雕工极其精湛,栩栩如生,鹤羽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鹤首处,一点殷红的血沁埋玉质深处,妖异而刺目。

    “白鹤衔芝……”林陌萧低声念出,语气有些凝滞。这图案他认得,这是太医院院判以上级别官员才能佩戴的身份标识。象征悬壶济世、福寿安康。明明是象征着生机的玉扣,此刻却出现在这般死地,被一个可疑的死者紧握在手中。

    裴怀殊也看到了那枚玉扣,他缓缓俯身玄色的衣袍几乎与林陌萧素色的斗篷相触。他没有去碰那玉扣,而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带着近乎亵渎的优雅,轻轻拂过玉扣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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