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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里的惨状。几个被剥去外袍、只余破烂单衣的人被粗麻绳捆缚着,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格外年轻的俘虏,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嗬…”如同破风箱般漏气的声音,紫黑色的泡沫不断从口鼻中喷涌而出,糊满了下巴。眼球可怕地凸起,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更让林陌萧头皮炸裂、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人裸露的胳膊和脖颈上,一条条血管如同被注入了浓稠的墨汁,呈现出扭曲狰狞的紫黑色,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地鼓胀、扭动,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少年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本能地想要将自己完全缩进父亲那并不温暖却令人心安的背影里。

    父亲的雷霆之怒。“混帐!!!”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少年头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油灯的火苗也随之猛地一窜!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林陌萧从未感受过的愤怒。“谁给你们的胆子!用活人炼这等灭绝人性的邪物?!这是军规明令禁止的‘焚脉’之毒!” 父亲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他猛地转身,落满霜雪的旧铠甲发出铿锵的摩擦声。“王医官!是你?说!”

    那枚致命的令牌。被点名的王医官,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他惊骇地后退一步,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想要遮掩又欲盖弥彰的慌乱,猛地按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在油灯昏光下依旧反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腰牌!林陌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牌子的制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姿态本该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白鹤微张的尖喙下方,衔着的并非象征祥瑞的灵芝或明珠,而是一个狰狞扭曲、仿佛在无声尖啸的骷髅。

    白鹤衔骷。这诡异邪恶的图案,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少年惊恐的眼底。

    “寒鸦”之名!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寒鸦?!你们是‘寒鸦’的人?!竟敢把手伸进边军!用将士和俘虏试炼这等剧毒!你们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已“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摇曳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直指王医官的咽喉!“拿下!一个不留!”

    黑烟!惨叫!温热的血雨!王医官眼中凶光爆射,狞笑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筒,狠狠砸向地面!“砰!”一声闷响,一股浓烈刺鼻、带着辛辣味道的漆黑烟雾瞬间炸开,如同墨汁般吞噬了营房内的一切!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呛人的烟雾和混乱的惊呼。

    “父亲小心!”少年尖叫一声。

    混乱中,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一只手猛地将他扑倒在地。父亲如同最坚固的壁垒,死死地、严严实实地将他覆盖在身下!

    “别出声!别动!记住……记住那腰牌!记住‘寒鸦’!把它……带出去……告诉……”

    父亲的话语,戛然而止。

    压在身上的躯体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液体,如同灼热的雨点,劈头盖脸地喷溅在林陌萧的脸上,脖颈上。是父亲的血!热得几乎要将他烫伤。

    在翻滚弥漫的呛人黑烟和混乱模糊的厮杀人影中,林陌萧目眦欲裂地看到——那个王医官,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正将一柄短匕从父亲的后心处狠狠拔出。鲜血如同泉涌。甚至挑衅般地将那枚沾满鲜血的腰牌晃了晃。

    紧接着,是利刃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之人凄厉绝望的哀嚎、以及营房外骤然响起的、尖锐刺耳、绝非边军制式的哨音。

    地狱之火、奔逃、凝固的目光。不知是谁撞翻了油灯,火焰“腾”地一下舔舐上干燥的杂物堆,火舌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跳跃的火光穿透浓烟,如同地狱的探照灯,照亮了这人间修罗场。父亲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恐惧,林陌萧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力气,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连滚带爬地从父亲身下、从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燃烧的火焰缝隙中钻了出去!冰冷的雪沫打在滚烫、沾满血污的脸上,脑中只剩下一个疯狂嘶吼的念头:跑!跑出去!记住那牌子!记住“寒鸦”!

    他跌跌撞撞地冲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之中,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是绝望的惨叫和垂死的呻吟。他不敢回头,但父亲最后凝固在火光与浓烟交织中的那双眼睛——充满了无边愤怒、刻骨痛苦,以及对他这个幼子无尽担忧的目光——却如同最深的烙印,死死地刻进了他的灵魂!与之一起烙印下的,还有那枚在血色火光中若隐若现、浸透了父亲生命热血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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