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延年没有回应争论。

    他只一间房一间房地拜访还在使用归暮灯的老人，重新签署告知书。

    那位老太太等到了孙女考试结束。

    孙女赶来时，老太太精神很好。

    她拉着孙女说了许多话。

    说存折。

    说旧照片。

    说年轻时没吃到的一碗糖水。

    说家里那只脾气很坏的猫，其实最怕打雷。

    最后，她让孙女把那张写着“谢谢你没灭我的灯”的纸条复印一份，贴在归暮灯说明书第一页。

    “让以后的人知道。”

    老太太说。

    “灯可以点。”

    “但不能糊涂地点。”

    三天后，她在归暮灯下安静离世。

    灯火熄灭时，陈山正在陆家休养。

    掌心寿界微微一暖。

    他知道，那一点余辉没有入鼎。

    它归暮。

    归天。

    归她自己走完的一生。

    福德观暂停了所有转运法会。

    玄宁被押入武盟审查处。

    他的供述里，提到顾长生曾多次以黑鼎残影入梦，教他“香火炼运”之术。

    他说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让福德观重新兴盛。

    后来见到一次转运成功，便再也收不住手。

    “他们求得太急。”

    玄宁在供述里写道。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灵的办法。”

    玄微道人看到这句话，气得当场摔碎茶盏。

    随后，他召集福德观上下，重刻愿规。

    新愿规不再写在殿后密册中，而是刻在正殿前的石碑上。

    第一条便是：

    凡求愿者，愿归己心，不得借无名之运。

    第二条：

    凡家族愿，须明示相关人，未经同意不得压运。

    第三条：

    撤愿无罚。

    第四条：

    香火安神，不替人偷命。

    第五条：

    福德不售。

    石碑立起那天，那对曾经求子平安的夫妻来了。

    孕妇站在碑前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束最普通的香。

    没有写“百病不侵”。

    只写：

    愿孩子平安，也愿我有勇气陪他面对不平安。

    玄微道人亲自将这块愿牌挂上。

    没有红线。

    没有命契。

    只有一缕很淡、很正的香火。

    他对身旁小道士说：

    “记住。”

    “香火最怕灵得太快。”

    “人心最怕愿望没有边。”

    广播大厦事件后，全网仍有关于陈山的讨论。

    但风向变了。

    有人依旧称他为英雄。

    有人说他不过是多方协作中的一名关键人物。

    有人质疑他越权。

    有人感谢他。

    也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总想找一个“唯一救世者”。

    这些声音杂乱。

    甚至刺耳。

    可陈山感到掌心名界轻了许多。

    因为他的名字终于不再被单一地捧上神坛。

    韩松后来开玩笑说：

    “你现在名声很复杂。”

    “有人夸你，有人骂你，有人分析你，有人怀疑你。”

    陈山道：

    “挺好。”

    韩松一愣。

    陈山说：

    “人不是香火牌位。”

    “复杂点，安全。”

    韩松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道理。”

    “以后谁再写《陈山唯一救世者》，我第一个举报。”

    沈芸在旁边淡淡道：

    “标题也很土。”

    韩松深以为然。

    “确实土。”

    陈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窗外雨声轻轻落着。

    他忽然觉得这种普通的对话很好。

    比地下鼎门前的轰鸣好。

    比万众呼名的名火好。

    人活在人间，就该有这些不那么宏大的声音。

    药太苦。

    雨太细。

    标题太土。

    这才不容易成炉。

    京炉崩碎的第七天，陈山终于被允许进入药盟地脉净室。

    允许他的，是沈芸。

    但条件很严格。

    只能看一刻钟。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