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毛病，就像眼睛一样。

    她没动。

    “娘好冷啊”

    那声音又来了。

    比刚才清晰些，带着颤，带着哭腔，像一个人冻极了、疼极了时从牙缝里挤出的呻吟。

    王栓子的声音。

    王崔氏猛地从板凳上跌下来，膝盖磕在泥地上，“咚”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风声。狗吠。枯枝断裂的脆响。

    然后

    “娘你在吗儿子好冷”

    真真切切！就是栓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栓子！

    王崔氏那颗死透了的心，像被浇了滚油的炭，轰地燃了起来。

    她手抖得像风中秋叶，摸索著拔开门闩，一把拽开厚重的榆木门板。

    腊月的寒风劈头盖脸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抽得她脸生疼。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栓子！栓子你在哪儿！”她扯著嗓子喊，声音嘶哑破裂。

    没有回应。

    只有风在柴垛间穿梭的呜咽。

    王崔氏扶著门框，用那双半瞎的眼“看”。

    院场空荡荡，柴垛黑黢黢，远处村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刚才那几声呼唤，像鬼魅一样消失了。

    就在她心头那点热乎气又要凉透时

    “娘”

    声音从村外黑松岭方向飘来。断断续续，却比在屋里听时更真了些。

    “栓子！娘来了！娘来了！”王崔氏胡乱蹬上草鞋，连袄襟都没系，就这么跌跌撞撞冲出院门，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里。

    她看不见路，全凭记忆和直觉。

    脚下一深一浅，不是踩进冻硬的车辙沟，就是绊到田埂边的石块。

    棉裤被枯枝荆棘撕开好几道口子，冷风灌进去，针扎似的疼。可她感觉不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栓子在叫她。

    栓子还活着。

    栓子冷。

    村道很快到了尽头，前面就是进山的小径。王崔氏毫不犹豫地拐了上去。山路更难走，碎石嶙峋，坡度渐陡。

    她摔了好几个跟头，手掌擦破，渗出黏糊糊的血，混著泥土冻在皮肤上。她爬起来继续走，嘴里不住念叨：“栓子别怕，娘来了，娘来了”

    “娘”

    儿子的呼唤时远时近，总在她快要迷失方向时适时响起，像一盏飘忽的鬼火，引着她往山林深处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王崔氏累得几乎要瘫倒。肺里像破洞似的响，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那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就在正前方不远。

    “娘我在这儿好冷”

    王崔氏精神一振，循着声音往前摸。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月光在这里稍显明亮些，能模糊看到空地中央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个人蜷缩在那里。

    “栓子！”王崔氏泪如泉涌，踉跄著扑过去。

    就在她离那团黑影只剩三四步时，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人起身的动作。

    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蠕动。

    王崔氏猛地刹住脚步。残存的理智和某种动物般的本能，让她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她眯起眼，拼命想看清

    那团黑影站了起来。

    月光勾勒出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轮廓。不是王栓子精干的身形，而是一座肉山。宽厚的肩膀，粗壮的腰身，两条腿像房梁柱子。

    然后，那轮廓转过身来。

    一张脸。

    一张在月光下泛著油亮黑光的脸。吻部突出，圆耳竖立，一对小眼睛在暗处闪著两点幽绿的光。

    熊。

    一头站起来比成年男子还高半头的黑熊。

    王崔氏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冻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黑熊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在反刍，又像在酝酿什么。

    然后，它张开了嘴。

    “娘”

    那声音从熊嘴里冒出来。

    扭曲、怪异。

    但王崔氏听出来了，那确确实实，是她儿子王栓子喊“娘”时的音调、停顿、甚至那一点点方言的尾音。

    分毫不差。

    黑熊又往前挪了一步，庞大的身躯遮挡了月光，阴影将王崔氏完全笼罩。

    浓烈的腥臊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腐败血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娘”它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