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贡的官燕，发制后用清鸡汤汆烫，汤清如水，燕白如雪；另有烧鹿尾，关东进贡的梅花鹿尾，用蜜汁炙烤，外皮焦甜，内里软糯；配着鳇鱼骨，黑龙江鳇鱼的骨髓，用高汤烩制，晶莹剔透，入口即化。每一道都是金陵名厨数日精心预备，用的皆是四方贡品、当季最鲜的食材。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主座之上，南京刑部尚书赵文华已喝得半酣。

    他年约五旬，方面阔口，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相。

    此刻他身着大红纻丝坐蟒袍，那是御赐的服色，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穿着，袍上的坐蟒用金线绣成，鳞爪毕现，栩栩如生。腰系玉带，白玉为板，黄金为托，每块玉板上都雕著云龙纹。头戴忠靖冠，乌纱为表，金线缘边，顶上缀著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

    这是皇帝亲赐的服色，以示外戚之尊。

    此刻他左拥右抱，两名绝色侍女正轮番敬酒。

    左边那个端著青花杯，凑到他唇边，娇声道：“赵公，再饮一杯嘛”右边那个用纤指拈起一颗蜜饯，轻轻送进他嘴里，笑靥如花。

    一杯接一杯的陈年茅台下肚，他眼神渐渐迷离，可始终没有离开舞台中央那一道身影。

    那是主舞。

    她戴着胡风面具。

    纯金打造，镂刻着繁复的葡萄纹与飞天像，纹路细腻流畅，显然是西域工匠的手艺。

    额间嵌一粒拇指大的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血色光芒。两侧垂下细细的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如玉的下颌、饱满的红唇、以及面具孔洞里流出的眼波。

    那双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乍看时，那眼里映着满堂灯火、满座宾客，可再细看，便会发现那灯火根本照不进眼底。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将所有光芒挡在外面，只余一片幽深的潭水。那潭水里藏着千言万语，可那言语太重、太沉，沉到根本浮不上来。

    她已舞了许久。

    此刻正做一个飞天仰首的姿态，双臂舒展向上，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般滑落，露出两截藕臂。腰肢向后弯折，几乎要弯成一张弓。

    满头青丝绾成高髻，插著七八支金步摇，每一支都是细金丝盘成的凤鸟，口中衔著小小的珠串。随着她微微的颤抖，那些金步摇轻轻晃动，珠串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滴香汗，从她额角渗出。

    它缓缓滑过面具边缘，顺着脸颊的弧线滑落，在下颌处凝聚，微微颤动。烛光照在那滴汗珠上，折射出七色光晕

    “滴答。”

    随着一个优雅的仰头，香汗顺着一道弧线落入尚书面前的青花酒杯中，溅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击杯壁，又反弹回来，渐渐平复。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映出满堂灯火，支离破碎。

    赵尚书瞪大了眼。

    他盯着那杯酒，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直起身，推开左右侍女，一把捧起酒杯，对着光细看。酒液依旧澄澈，什么异样也无。可他分明看见了那滴汗落入杯中时，那一道晶莹的弧线。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杯盘轻响：“妙哉！妙哉！此乃天意！”

    满座宾客停下交谈，齐刷刷望过来。

    尚书高举酒杯，环顾一周，朗声道：“此女一舞倾国，一滴香汗落入我杯中，这是何等缘分！”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咂嘴回味，眯起眼，“这酒，比方才的更香、更醇！”

    满座宾客愣了一瞬，随即齐声附和。有拍案的，有叫好的，有举杯遥祝的。赞美声不绝于耳，如潮水般涌向舞台中央。

    主舞垂首，敛衽行礼。

    她的动作极慢，双手交叠腰侧，屈膝，低头，起身每一个细节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仿佛这满堂的赞美与荣耀，都与她无关。

    她转身，退向后舱。

    那一袭蹙金绣云纹长裙拖曳在地，裙摆足有一丈来长，上面用金线绣著层层叠叠的云纹，每一朵云都绣得精细繁复。随着她缓缓前行，那长裙如流云般拂过光可鉴人的船板，无声无息，只留下淡淡的衣香。

    尚书的目光，仍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从她挺拔的脊背，纤柔的腰肢，到摇曳的裙摆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后，他还痴痴地望着，许久才收回目光。

    陪坐一旁的教坊司奉銮，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穿着青色圆领官袍，品级不高，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圆滑世故的气度。

    此刻他微微欠身，凑近尚书耳边，压低声音，却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对方耳中：

    “赵公，当今圣上修玄悟道，乃千古圣君；您此次入京，代天祭月，实乃我朝之幸、万民之福。今夜之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