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等略表寸心，愿赵公一路顺风，早抵京师，面圣时替我等多多美言”

    他顿了顿，见尚书微微点头，便继续道：“刚刚的主舞，名唤云娘，世代在教坊司奉受皇恩。微臣看她资质出众，从小便悉心调教，琴棋书画、歌舞礼仪，无不精通。尤其是”他压得更低，几乎贴著尚书耳朵，“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专为赵公留的。”

    赵尚书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点头：“唔好说，好说”

    教坊司奉銮察言观色，见时机已到，便殷勤起身，亲自搀扶尚书：“夜已深，赵公不妨入内舱歇息。外头同僚们继续尽兴便是。”

    他微微侧头，朝帷幔方向递了个眼神，“云娘已在里头候着，为赵公单独献艺。”

    尚书哈哈大笑，撑著桌子起身，身体晃了晃，被两名侍女连忙扶住。他甩开她们，大步向帷幔走去，步履居然稳健得很，哪里还有方才那副醉态？

    那奉銮站在原地，目送尚书消失在帷幔后，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随从低声道：“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从躬身应诺。

    同一时刻。

    巨船的阴影中，一艘小舟无声地靠了上来。

    那是秦淮河上最常见的乌篷船，破旧，低矮，混在岸边密密麻麻的船只中毫不起眼。可此刻它绕过了层层守卫，避开了所有灯火，贴著船底最暗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接近巨船。

    舟上两人，皆著夜行紧衣。

    沈焕在前，按著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如鹰。宋衡在后，他的面色比平日更白，呼吸却平稳，只眼睛四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焕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牌，向船舷阴影处晃了晃。

    那铜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阴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标识，背面是一行编号。月光下，牌面闪过一道冷光。

    船舷低处，一架软梯悄悄放下。

    那软梯是麻绳编的，每隔一尺横著一根木棍，几乎与船体颜色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两人对视一眼，沈焕率先攀上，手脚并用，如壁虎般贴船而上，毫无声息。宋衡紧随其后，攀爬的姿势有些别扭，动作却依旧利落。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攀至船舷。

    沈焕探头，扫视甲板。灯火辉煌处，丝竹声依旧，宾主尽欢。守卫们站在各自的岗位，目光都投向那热闹的舱室，无人注意这边阴影。

    他轻轻一跃，落在甲板上，身影旋即没入一堆杂物的阴影。宋衡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阴影间无声穿行，渐渐靠近那帷幔低垂的内舱方向。

    窗棂上那只云雀，似是欣赏够了这热闹的演奏，忽然振翅飞起。

    它小小的身影掠过月光，掠过灯火，掠过那些欢宴的宾客头顶。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注意。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没入秦淮河上的茫茫夜色，消失不见。

    船内，内舱的门已经掩上。

    门是紫檀木的，厚实沉重，雕著龙凤呈祥的图案。门上垂著厚厚的锦缎门帘，隔断了内外的一切声音。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船外，两人已经踏上甲板。

    夜风拂过秦淮河，吹皱一河灯火，吹散满城喧嚣。月光依旧清冷，静静照着这艘漂在水上的宫殿，照着那些欢宴的宾客，照着那扇紧闭的门，也照着那两个在阴影中无声移动的身影。

    今夜，才刚刚开始。